受了这种种安排,准备安心在此地养伤。
可当人群散去后的短短半日之后,这朱武连环庄就又热闹了起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临近客舍的一带,忽然被一阵追逃的动静所惊扰,当“向来好事"的陆小凤和岑意真等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已是一副对峙的画面。那身形单薄的年轻人手持利刃,哪怕拖着一条被狗咬伤的腿,也摆出了十足的防御姿态。
在他的对面,则是两手空空,以示自己绝无恶意的武烈。即便如此,依然是那年轻人先惶恐地退了一步,咬牙切齿、面色狰狞地看着眼前:“既然说自己并无谋算,只是想要让我养好伤,为何不让我走?我就知道,你和那些门派的人也没有多大的区别,全是在图谋…“小兄弟!"武烈连忙上前了两步,语气急促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大的冤屈,又在此前遭到了怎样的围剿,但我确实没有什么算计一一”“骗子!”
“阿一一”
武青婴晚到一步,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惨叫。“父亲!”她急急奔上了前,扶住了人。
以武烈的身手,那孱弱的年轻人出刀,他本是可以轻易躲过的,但大约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恶意,他就当真毫无退缩地迎了上去,以至于那把护身的匕首,就这样直直地插入了武烈的身体。
然而就是这样,他也没有一掌把那年轻人拍飞出去,而是飞快地点了自己的周身大穴,止住了血,向对方道:“其实……我们也有对你的身份做出猜测,但那又如何呢?武家自有传承,也避世多年,从未想过问鼎武林……不在乎什么号令江湖。如今…如今雪岭危机四伏,你留在此地才更好。”张无忌目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思绪有一刻忽然回到了五年前。当时朱长龄为了取信于他,和今日的武烈一模一样,也用出了一手苦肉计。但不同的是,那一次是演戏给他看,现在是演给更多人看。难怪母亲在带他回中原前会说,这里多得是骗子。哪怕是身居此偏远之地的人都不例外。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江小鱼轻啧了一声,点评道:“这段演得有点过了,那把刀的道具也做得不太好,我七岁就不这么骗人了。”
“是你的叔叔伯伯姑姑们都长教训了吧?"岑意真无语地调侃道。张无忌安静了有一会儿,忽然问道:“恶人谷是能教防骗的本事吗?”岑意真:…”
这个…这个应该怎么说呢?用这个当入谷招生的优势,好像不太好吧?她的回答还没来得及出口,那边的场面又已发生了变化。那年轻人恍惚地松开了手,像是未曾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位宽厚避世又颇有包容心的长辈,忽然扑通一下跪倒在了雪地中。他的声音很轻,但对在场这些身负武功的人来说,这话说得足够让人听清。“我张无忌何德何能,遇上武庄主这样的人。”【被袭者的自述:我是张无忌。至于能不能相信,那另说。】“真是奇怪。”
奇怪。
岑意真望着自己点开任务面板就能看到的一串探案进度显示,陷入了沉思。在游戏里的捕快身份激活任务,其实涉及到拿取物证,用物证询问目击者,得到新的证据的过程,但在这个真假张无忌“探案″任务的环节,证据变得过分容易获取。
以至于她其实都没太多参与进来,就已经得到了【武青婴的证词】【恶人谷野人的评价】【朱九真的推断】【岑意真的检查结果】【被袭者的自述】五个标,可问题来了,在这个环节,原本是有六个图标虚位以待,现在仍有一个位置空着。
岑意真原本觉得,这个线索可能会在那个假扮的张无忌身上,所以在为他治病的时候多花了点时间查验一番,却也只是在自己的检查结果上多添了两句,真正得到新的内容,还是要到对方自己出口的那一刻。她也一度觉得,作为演戏的重要配角之一,武青婴和朱九真都轮到了一个位置,武烈不该没有戏份。但她找上门去问候,却只得到了一句伤势暂无大碍,不必劳动岑姑娘的答复,应当是没什么可以让她探索的了。至于卫璧这位武庄主弟子,同样没有切入点。岑意真唯恐被他们发觉自己的审问有异,先退了回来,盯着那个空白的位置发起了呆。
这最后一个空白的位置,在哪里呢?
她甚至为了碰碰运气,又回到了“张无忌”刺伤武烈的地方,但现场残留的血色是真的,并没能作为打假的证据。也幸好没人留意她的踪迹,才让她坐在运处托着下巴又发了一阵呆,准备把这事从头到尾再梳理一遍。可再怎么梳理,好像也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唯一的变化,也就是她的视线放空之间,那些落在地上的星点血色,慢慢模糊成了一片,一整片地跳入她的眼帘,红得,就像是那位朱九真朱姑娘身上的红衣。“……等等,朱九真!“她忽然跳了起来,想到了朱九真在和武烈佯装争吵时说的话。她说,“张无忌”打死了她的狗。这句话,她说得格外真情实感,显然是一句切身体验后的有感而发。从张无忌的口中,岑意真也获知,这确是五年前发生过的事情,也为了让这段编排更具有说服力,充当了表演的灵感来源。
可庄中死了一条狗,总不会是拿五年前的枯骨出来凑数的,必定还有新的猎犬为了这个计划送命。朱九真是个极其任性的姑娘,绝不满意于自己的父亲当年因此事失踪,而现在又是要让她先付出,这才有了那段半真半假的怒……这条被叫做平西将军的狗,应当是真的死了。但它不是死于七伤拳下,而是一一
“它是被一下指力击中了额头,就这样弄死的。”张无忌虽然恼恨当年也是这些恶犬向他扑来,但比起狗,显然还是驱使它们养成为恶脾性的人更可恶,在将它从土坑中挖掘出来的时候,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便伸手,合上了这条大狗的眼睛。
他望向这条狗的尸体,眼中带着几分悲悯。以出手的力道和武功看,只有可能是武烈。也不知道这恶犬帮着朱武连环庄咬死了多少人,现在因为一桩演绎,就这样送了性命,被草草地埋藏在了犬舍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