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息的在此间弥漫。
“踏、踏、路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可闻。
终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之下。
两列身着玄黑冰冷甲胄,腰悬制式长刀的魁梧士卒。
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铁塔般,率先自小径的拐角处转出,分列于亭口两侧。
一股冰冷而肃杀的气息,瞬间便自他们身上弥漫开来。
冲破了此间欢饮氛围的同时,更是让在场的不少养尊处优惯了的富商巨贾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便是方烈、赵广这些个平日里也算是见惯了场面的世家子弟。
此刻也是神色一凛,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唯有陈浊瞧的稀奇,探过头去想要打量打量自家这位往后的顶头上司。
又究竟是个,何等模样?
紧接着。
在一众宾客或敬畏、或好奇,亦或是探究的复杂目光交织里。
一道身着青色鱼鳞软甲,内衬同色劲装,腰间悬挂着一柄狭长战刀的挺拔身影。
迈着沉稳而矫健的步伐自那两列甲士之间,大踏步走了进来。
来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光景。
身姿高挑而匀称,不似寻常男儿那般粗犷魁梧,却也绝不显得单薄纤弱,反而透着一股子久经沙场而历练出来的精悍与干练。
一张略显英气的鹅蛋脸上,黛眉如画,凤目含威。
脸上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气度。
她就那般静静地立于亭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神色各异的众人。
明明未曾开口言语,也未曾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但那股子从骨头里面透出来的,独属于世代将门高阀的傲然与煞气,却已然是压得在场不少人几乎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恭迎关大人!”
就在众人皆是被来人这迫人气场所震慑,一时竞是忘了言语之际。
先前还与许留仙一同枯坐角落,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孙县令,此刻早已是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早在看到关缨的身影从转角出现的刹那,便起身离席。
快步迎上前去的同时,朝着她遥遥一拱手,中气十足的说道。
大周自古以来武贵文轻。
更况此人背景通天,更是从中州神都空降而来。
孙伏威在其面前,却是丝毫不敢摆什么官大人的架子。
其余众人见状,这才如梦初醒。
纷纷起身离席,跟着孙县令一同躬身行礼,口称“恭迎关大人”。
一时间。
亭内呼喝之声此起彼伏,倒也显得颇有几分热闹。
关缨见状,那双锐利的凤目之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不必多礼,都坐吧。”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你们大抵也知晓,本官素来不喜这些个繁文耨节。
今日赴宴,也不过是想与诸位同僚见个面,认个脸熟罢了。
诸位只管吃好喝好,不必因本官在此,便失了兴致。”
话虽是如此说着,可又有谁敢真的不将她放在眼里?
孙县令脸上笑容不减,依旧是那副谦卑恭敬的模样,引着关缨便要往主位上落座。
关缨却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搀扶,径直走到主位之前。
也不落座,只是再度环视而去。
目光从这片搭建于湖心上方,极尽奢华之能事的听澜水榭,以及席间那些个锦衣玉食、非富即贵的珠池县头面人物身上扫过。
她那好看的眉头,却是几不可见地微微蹙了一下。
“本官此番奉命前来珠池,只为一事一
剿灭海寇,靖安海疆!”
关缨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孙县令,本官初来乍到,对这珠池县地界尚不熟悉。
却不知县尊大人为我海巡司将士们安排的驻军之地,又在何处?”
孙县令闻言。
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暗道一声要糟。
他本以为这位新来的大统领即便是再如何雷厉风行。
初来乍到之下,总也得先熟悉熟悉环境,拉拢拉拢人心。
断不至于,一上来便如此直接的商讨公务。
却不曾想对方竟是连半句场面话都懒得多说,直接便将这驻军的老大难题给抛了出来。
他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终究是久历官场的老油条,不过瞬息之间便已恢复如常。
赶忙陪着笑脸,恭声回道:
“回禀关大人。
下官早已在珠池县内城之中,收拾出了一处宽敞的营房。
一应军需粮草所需也都已经备妥,无有短缺。
只等大人您一声令下,将士们便可随时入驻。”
“内城?”
关缨闻言,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几分。
再看向孙伏威的神色里,便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不满。
“孙县令,你莫不是在与本官说笑!
行军打仗,操练兵马,重中之重。
岂能驻扎于那等人口稠密、商贾往来的红尘闹市之中?
一旦遇有紧急军情发生,又如何能做到令行禁止,快速出击?”
“本官看,此处便很不错!”
关缨伸出纤纤玉指,遥遥指向窗外那片碧波荡漾的千岛湖。
信手一划。
将包括此间水榭在内方圆数十里地界,尽数囊括其中。
“此地远离尘嚣,地势优越,水路通达。
便于战船停泊操练,也利于兵马集结调动。
用来做我海巡司的驻军大营,正是再合适不过了!”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脸色皆是猛地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