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溜的。两旁商铺多是卖毛毡、皮货、陶器,也有挑着担子卖干果蜜饯的。百姓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高原红,见着生人也不怯,热情地招呼:“郎君娘子,看看俺家的毯子,暖和着哩!"虞满对毛毡感兴趣,挑了块织着石榴花纹的,说要带回去铺在榻上。裴籍付了钱,掌柜喜得见牙不见眼,又送了他们两双羊毛袜。走到街尾,有个妇人摆着小摊,卖的是手工缝制的布娃娃。那些娃娃圆头圆脑,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用彩线绣出笑脸,憨态可掬。“这叫阿福娃娃,"妇人操着浓重的口音介绍,“挂在床头,保夫妻和顺!”裴籍停下脚步。
他俯身仔细看了看,挑了一对-一男娃娃穿着靛蓝衫子,女娃娃穿着杏红襦裙,都是圆嘟嘟的笑脸,手牵着手。
“要这对。"他付了钱。
两人继续往前走,过了城西的石桥。桥下河水浅浅,几个孩童正在岸边玩耍。其中一对约莫六七岁,男孩拿着木剑比划,女孩捧着野花编花环,叽叽喳啖说着话。
“我爹说,等我长大了,就让我去跑商队!"男孩挺起胸膛。“那我跟你一起去!"女孩将编好的花环戴在自己头上,想了想,又摘下来,踮脚戴到男孩头上,“这个给你,保佑你平安。”“那你呢?”
“我……我再编一个!”
童言稚语,天真烂漫。
虞满看得入了神,直到裴籍轻轻拉了她一下:“走了,日头西斜了。”晚间洗漱后,虞满盘腿坐在床榻上发呆。
裴籍收拾完行李,走过来,将娃娃寻了根红绳,将它们系在床帐的挂钩上。娃娃晃晃悠悠,笑脸相对。
“怎么突然想买这个了?"虞满仰头看着,忽然问。裴籍在她身侧坐下,也抬头看向娃娃,声音很轻:“很像我们。”虞满一愣。
她坐直身子,伸手扯住娃娃不让它们晃动,凑近了仔细瞧。男娃娃圆嘟嘟的脸,彩线绣出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确实……有几分像裴籍笑起来的模样。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兴城村,第一次见到裴籍时的情景。那时他也是这样笑着。
她松开手,娃娃又晃起来。
躺下去,翻身滚进裴籍怀里。
虞满闭上眼,又睁开。再闭上,再睁开。
她转身,面朝着裴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襟,终于开口,声音小小的:“裴籍。”
“嗯?”
“要不…你把药停了吧?”
裴籍眼睛都没睁开,只抬手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睡吧,明日你就不想了。”
这话不是第一次说。
去年回京小住,虞满见了芝芝,喜欢得不行,回来便嚷嚷也要生个闺女。结果还没过一盏茶,自己先泄了气。
可这回不一样。
虞满撑起身子,认真看着他:“我想!”
不是因为芝芝可爱,也不是因为别人都有孩子。而是今天看见那对青梅竹马的小儿女时,她忽然想到一一她从未见过裴籍小时候的模样。他们相识时,早过了最稚嫩的年纪。她不知道他婴孩时是否也爱哭闹,不知道他蹒跚学步时是否摔过跤,不知道他换牙时是否缺着门牙笑。她也想好好做一回娘亲。当然,最主要的底气是一-她相信裴籍一定会是个好爹爹。有他托底,她什么都不怕。
裴籍终于睁开了眼。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静静看着她:“你想好了?”虞满重重点头,随即又不满:“你对我都没有信任了吗?”裴籍摇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信你。”他伸手开始解中衣的系带。
虞满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眼,指缝却漏得老大:“你干什么?”裴籍低笑,将她捂眼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圆你我之愿。”
床帐上的阿福娃娃晃悠得幅度大了些,笑脸盈盈。一年又三个月后,虞映慕呱呱落地。
那一夜,裴籍守着母女二人,眼睛都没合一下。他看着虞满沉沉睡去,看着小女儿在睡梦中咂嘴,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直到次日午后,虞满醒来,一睁眼便看见床边的人影一一裴籍还保持着昨夜那个姿势,握着她的手,目光片刻不离她们母女。虞满忍不住嘀咕:“看来以后,我得做个严母了。”否则这孩子,非得被她爹宠上天不可。
果不其然。
虞映慕五岁那年,牵着她爹的手,哒哒哒跑到虞满面前,仰着小脸,一本正经道:
“阿娘,我喜欢隔壁陈家的哥哥,我要让他做我的郡主驸马。”虞满正喝茶,闻言差点呛着。
在映慕出生那年,今上便下了旨:晋裴籍为靖王,赐虞映慕“安宁郡主”封号,食邑三千户。荣宠之极,满朝侧目。
当然,那一年裴籍也确实立了大功--先是率兵平了西南土司之乱,后又主持疏通南北商路,政绩斐然。封王赐爵,实至名归。可这并不意味着,五岁的小丫头就能强抢民男啊!虞满放下茶盏,试图讲道理:“不可以。婚姻大事要两情相悦,陈家哥哥愿意吗?你不能强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映慕乖巧点头:“我都晓得的。”
下一句话却石破天惊:“他说喜欢我,想给我做新娘子。”虞满…??”
映慕继续道,逻辑清晰得让人头疼:“但是我没有新娘子,所以我想了想,可以把他接过来当童养夫。等长大了,就让他当驸马。”虞满扶额:"陈家……他爹爹怎么说?”
映慕扁嘴:“陈伯伯不同意。他说他儿子要读书考状元,不能当童养夫。”虞满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一-隔壁那位以古板严谨著称的御史大夫陈大人,面对自家儿子被京城小霸王求婚时,会是何等表情。陈大人是已故礼部尚书陈衍之子,父子俩一脉相承的讲究礼法、重视规矩。当初陈衍在承天坛殉节,裴籍还亲自为他阖目。这些年两家比邻而居,也算有些交情。
“你没拦她吗?"虞满这回是对着裴籍说的,语气带着谴责。裴籍一脸坦然,甚至有理有据:“郡主驸马是二品。陈大人如今是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