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地闪过脑海。
对了伏黑惠。
那个被他像丢垃圾一样卖掉的儿子。
真是讽刺,到最后,脑海里剩下的,竟然是这个。好吧,那就再赌最后一次吧。用这残破的生命,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濒临崩溃的神经,气若游丝地吐出了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为人父的“责任”
“我…还有个儿子……不久后会被卖到禅院家。”“随你……处置。”
话音落下,他最后的力量也随之消散,残破的身躯终于彻底倒下,再无声息。
伏黑甚尔的气息消散后,望着还怔愣在原地的少年,雾岛椿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
他刚刚对待仇人的态度,处理方式,都与她大相径庭,她做不到那么理性,做不到那么宽容,也做不到心平气和。明明她才刚刚触及到了未知的力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他站在一起了,可以保护他了。却在此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一一他与她之间,横着的,是多么遥远的距离,无论是实力还是心境。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觉得现在再不上前抓住他,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不要,不要被他甩开,就算、就算……变成咒灵,她也要变成章鱼形状的。章鱼那么多触手,一定比她的人类形态有用多了。大脑里胡思乱想着,身体也不管不顾地冲向那个白色的身影。她跑得又快又急,仿佛慢上一秒,眼前的人就会如同海市蜃楼般再次消失。“悟一一!”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更顾不上去想他刚刚展现了何等非人的力量。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在看到他倒在血泊中时就已深入骨髓的念头:
抓住他,抱住他,确认他是活着的,是温暖的!她猛地撞进他怀里,双手死死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力道之大,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借此确认他的存在,也像是要弥补刚才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破碎却无法触碰的无力和绝望。不用当章鱼了,她身体力行地证实了就算只有两只纤细的手臂也能死死缠绕着珍爱的宝物。
“太好了……你还活着……太好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之前强压下的所有恐惧,在此刻尽数爆发。五条悟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哭得像个迷路孩子般的少女,她身体剧烈颤抖着,那双看似脆弱不堪的手臂紧紧环在他腰间,恍惚间,他甚至感受到了她那轮廓清晰的骨骼。
好紧。
呼吸不上来了。
她那不顾一切的拥抱,滚烫的眼泪,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灼人温度,都像是一把炽热的钥匙,猛地撬开了他冰封的心心壳。他那双蕴含着神性余韵的苍蓝眼瞳,在垂眸看向她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冰面碎裂,深处被强行压抑的情绪--濒死的寒意、手刃敌人的空茫、同伴死亡的钝痛。
这些独属于“五条悟"的情绪,如同解冻的春水,轰然涌上。他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地落在了她不断颤抖的背上,轻拍着。……笨蛋。”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终于有了属于“人"的温度,“我这不是……没事吗。”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说服力。但他收紧的手臂,以及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的姿态,却泄露了远比语言更多的情绪。他刚刚或许短暂地触摸到了“神"的领域,以绝对的理性执行了处刑。但此刻,这个不顾一切冲上来抱住他的少女,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将他重新拉回了人间。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和血腥味交织的复杂气息。
这感觉糟糕透顶,却又……无比真实。
他需要这个拥抱。
需要这份几乎勒痛他的力量。
需要这烫人的眼泪。
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一一他还活着。
“对不起,是我的错,要是当时我不离开就好了。"雾岛椿攥紧了他背部的衣料,手背青筋暴起,声音鸣咽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请你……不要丢下我。"她像是一个绝望的信徒,在向自己信仰的神明虔诚的祈祷着,希望得到他的一丝垂怜,“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你,你等等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相信椿以后会变得非常非常强,但不需要保护我,保护好自己就可以了。“他的下巴在她头顶安抚性地蹭了蹭,语气温柔,“本来就不是你的任务,怎么突然开始认错?椿这人可真奇怪,好处不抢净抢坏处。”原来你也知道奇怪啊,你不也只抢坏处?
雾岛椿怀抱着他的手更加用力了点,因为哭的一塌糊涂导致她现在说不出任何话,于是用动作来表示自己的抗议。
然而五条悟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阻拦少女的眼泪,而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勺,甚至还微微用力将她的脑袋往怀里按了按,另一只手则是环在她的腰间。
体型带来的差距让他此刻看起来像是完全将她拥入怀里,这是一个非常有安全感的姿势,就像在说:没人会看到你脆弱的样子,所以,可以在我的怀里尽情哭泣。
“我不会丢下你的,放心。”
“呜鸣鸣……阿……“雾岛椿才不相信,明明前不久才差点抛弃她一次,现在这话听起来没有一点可信度,越想越委屈,她哭得更大声了。“喂,椿……”五条悟手忙脚乱地拍拍她的背,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指尖穿过她有些散落的长发,“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雾岛椿哭的没力气了,但她停不下来,于是只能一边啜泣一边摇头。“呜哇一一椿是不是偷偷把鼻涕蹭在我的衣服上了。"五条悟调笑道,“被我发现了吧。”
雾岛椿别过脸,但抓住他的力气一点也没松,声音里带着虚脱,“我还没嫌弃悟的衣服上全是血呢。”
她现在已经哭的没有眼泪了,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