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就爆炸了,”
江崎问道,“你对这句话有什么感觉?”
“感觉?”雷顿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困惑的眼神看着江崎,“教授,我正想找一个人说说这件事,我觉得这句话,我好象在哪里听到过。”
江崎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在哪里?”
“不记得了,”雷顿摇了摇头,那只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从下午回来开始,我一直在想,想了好几个钟头,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好象,有人把那段记忆,从我脑子里挖掉了一样,不是忘了,是被挖掉了,连那个地方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的存在感都一并抹去了。”
江崎没有说话,
他将目光转向那柄靠在椅子旁边的长剑,
“这柄剑,你一直在用?”雷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佩剑,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那是陪伴了他整个骑士生涯的老伙计,
“是,从我成为骑士那天起,就一直在用,从来没有换过,”
江崎换了个话题问道,“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和这柄剑有关的?”
雷顿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特别,”
“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从袭击现扬回来之后,按照惯例想要给剑做一次保养,然后我发现,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柄剑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对它每一寸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道裂纹绝对不是以前就有的。”
江崎站起身,走到那柄剑的旁边,
他没有伸手去碰它,
只是低下头,
俯视着剑格上那道细小而狰狞的裂纹,
在他的右眼边缘,一丝黑焰无声无息地掠过,
在兰斯亚特之眼的注视下,
那柄剑的内部结构以一种近乎透明的状态呈现在他的眼前,有一条极为细长的青灰色丝线,正从剑格的裂纹处开始,象一条无声无息的寄生虫一样向着剑柄的方向缓缓延伸过去,
而剑柄,恰恰是雷顿每一次握剑时手掌肌肤直接接触到的位置。
“雷顿大骑士,”江崎直起身,转过身来,他的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闲聊般的平缓,而是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现在开始,不要碰这柄剑,”
雷顿的脸色在烛光下骤然变了,“为什么,”
“因为它在影响你,”江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将事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今天下午,你在袭击现扬接触到的东西,不是那个袭击者本人,而是他死后留下的某种东西,那种东西从以西结男爵爆炸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附着在了你的剑上,然后通过你的剑,正在一点一点地进入你的身体。”
雷顿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石头地面上刮出了一声刺耳的尖鸣,
“教授,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崎的语气平静而果断,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自欺欺人的馀地,
“你的记忆不是被挖掉了,而是正在被复盖,在你接触到那种东西之后,它开始用一种别的东西,一种不属于你的东西,替换掉你原本的记忆,你现在脑海里觉得耳熟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来自于那个袭击者残留的意识。”
雷顿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烈地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所以我才觉得那句话听起来那么耳熟,那不是我的记忆,是那个袭击者留在我脑子里的记忆,是他对卡瑞娜的恨意,正在变成我自己的东西?”
“对,”
“那该怎么解决,”雷顿的声音陡然急切了起来,那是一个不愿意被变成另一个人的灵魂在拼尽全力地求救,
“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那个拿着剑指着无辜者的疯子,我这辈子都不想变成那样。”
江崎转过头,看向他肩上的小伊芙琳,小伊芙琳撇了撇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对着江崎说道,“我可以烧掉剑里的东西,但这个人类已经被污染了一部分,烧不干净,”
“能烧多少?”
“一整块小蛋糕分成十份中的八份吧,剩下的那两份,得靠他自己扛过去。”
江崎用自己的语言将小伊芙琳的判断一字不漏地转告给了雷顿,
雷顿听完之后,看了一眼那柄陪伴他走过了无数次刀光剑影的剑,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象是把这一生最后的力气都灌进了肺里,
“动手吧,不管剩下那两份是什么东西,我自己扛,我扛得住。”
小伊芙琳从江崎的肩膀上轻轻一跃,跳落在那柄长剑的剑身上,
她的身体轻得象一片羽毛,可落下的瞬间剑身却剧烈地颤斗了一下,
她伸出两只手,按在那道细小的裂纹上,
十根手指紧紧地贴住冰冷的金属,橘红色的火焰从她的掌心跳跃而出,沿着剑身上那些尚未完全显现出来的青灰色纹路,象一条条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样一路烧了下去,
剑身在火焰中疯狂地颤斗着,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嗡鸣,那声音尖利而凄厉,象是有某种东西正在火焰的中心绝望地嘶吼,
那柄跟随了雷顿整整一个骑士生涯的长剑,就在他的面前,一寸一寸地化成了一地暗红色的铁水。
雷顿站在原地,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
然后象是被抽掉了支撑身体重量的某根骨头一样,单膝猛地跪在了地上,
盔甲的护膝磕在石头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的身上,有大量白色的雾气正从他的盔甲缝隙里被疯狂地抽出来,丝丝缕缕地升上半空,然后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雾气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声音,象是有人在极为遥远的地方,用支离破碎的喉咙反复念叨着什么,
“你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