屉里取出一张写好了地址的纸条递到他的手上,
她的手指在纸条边缘停了一瞬,象是在做最后的考量,
“大人,如果您一定要去,请务必万分小心,那个眼线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雷顿在关上自己房间的门之前,对他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觉得我好象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江崎的掌心猛地收紧,纸条被他攥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和卡瑞娜之前的情况何其相似,
金瞳之王附身在卡瑞娜身上的时候,
她也曾不止一次地出现过记忆的空白,深夜的室外训练扬,毫无印象的对话,被抹去的整段整段的时间,
“走,”
他推开密室的门,红玫瑰追了两步,语气急切地问道,
“大人需要人手吗?”
“不用,”
江崎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放慢,
“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你就把这份文档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发给太阳骑士团。”
雷顿的住所是一栋独立的石楼,坐落在王都护卫骑士团营区最边缘的角落里,石楼周围没有多馀的建筑,只有几棵枝干干枯的老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江崎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将石楼上下扫了一遍,
所有的窗户都黑着,
只有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间里,
透出一缕微弱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烛光。
“他的气息确实不对,”小伊芙琳将嘴唇贴在他的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和白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白天的时候还只是有一点苗头,现在那味道浓得象是从头到脚都被泡了一遍,”
江崎抬起右手,
灰雾在他面前无声地打开了一扇门,
他没有直接去敲雷顿的门,
而是跨入了灰雾世界,然后从灰雾世界的那一侧,重新朝着石楼的方向靠近,
在灰雾世界里,
石楼的轮廓仍旧清淅可辨,
但二楼那间亮着烛光的房间外面,
却被一层薄薄的白雾严严实实地包裹着,那白雾的质感和色泽,和白天在学院附近街道上出现过的白雾一模一样。
江崎又靠近了一些,
他通过那层白雾的间隙,看见了窗户里面的情形,
雷顿独自坐在桌前,一只手撑着额头,手指深深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死死地握着他的那柄长剑,剑身上有一缕青灰色的剑气正在缓缓地流转,
那剑气不象是他主动释放出来的,
更象是从他的手掌里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抽出来的,顺着他的手指往剑身的方向流去。
“他在被吸收,”
小伊芙琳的声音小得几乎只是在用气息在说话,
“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被那柄剑上的白雾吸走,”
江崎凝神仔细看去,
白雾的确是从剑身上一丝一缕地渗出来的,
不是从外面涌入剑身内部,而是从剑的内部向外蔓延扩散,
那柄剑有问题,
江崎不再继续观察,从灰雾世界里退回到了现实之中,然后迈开步子穿过街面,抬手敲响了石楼的大门。
时间流逝,
久到他几乎以为里面的人不会来开门了,门才从里面被人缓缓地拉开,
雷顿站在门后,
他还是穿着那身主红色的盔甲,
但那身盔甲穿在他身上此刻却显得莫名地松垮,
他的脸色比白天的时候苍白了太多,眼框下面挂着一片浓重的青黑色,
眼睛里的神采也象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层黯淡的底色,
“江崎教授,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倒是还算平稳,但那平稳更象是长久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而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镇定。
“你的副官说你不太对劲,”江崎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
“我来看看,”
雷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笑容疲惫得让人不忍心多看,“让您见笑了,只是有些累,”
“可以进去坐坐吗?”
雷顿尤豫了一瞬,那尤豫短得几乎不存在,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请进。”
石楼内部的陈设简单到了近乎朴素的地步,完全符合一个以骑士之道为人生信条的人该有的生活作风,墙面上挂着一张王都的布防图,
桌角放着一叠尚未处理完的公文,墨水瓶的盖子还没有拧上,
看得出他今天试图用工作来分散过自己的注意力,
江崎在桌边坐下,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柄被雷顿随手靠在椅子旁边的长剑,
剑身上的青灰色剑气此刻已经消失了,
但剑格与剑柄连接的位置,有一道极为细小的裂纹,那裂纹很新,断口处甚至还没有被空气中的灰尘填满。
“今天在学院附近发生的事,”江崎率先开口,语气象是一个教授在课堂上开启一个普通的讨论话题,“谢谢你保护了我的助理,”
“分内之事,”雷顿在他对面坐下,脊背仍然是习惯性地挺得笔直,
“教授深夜来访,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
江崎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个袭击者,死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雷顿神色微顿,思考般的说道,“他说我会后悔,”
“还有呢?”
“还有”雷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似乎在用尽全力去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那种费力的程度远远超出了正常回忆一件刚刚发生的事情该有的范畴,
“他说,她在未,未什么,他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