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四十一个梦
令141
何肃今是带着使命来到这里的。
一一定要揭开那个玩弄他兄弟感情的坏女人的真面目!一路穿过那些他无法欣赏的艺术品。
推门而入时,室内独处的两人气氛有着微妙的勾缠。哪怕立即拉开了距离,未消散的仓皇却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隐秘的动作并不能逃脱几人的目光审视。暗地里,纤细的手指仿若不安地轻扯男人的西装衣摆,昂起头,略带祈求似的缓缓摇了摇,是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暗语。不自知的亲昵暖昧,异常刺眼。
何肃今讥嘲地挑唇,吊儿郎当地回身对几个好兄弟做口型:“看吧一一有!奸!情!”
如愿看到三人渐沉的面色,明明已经燃起了妒火与危机感,还强撑着体面,只是暗下争宠的决心。
他心想。
果然,这就是她的计谋。手段了得!
何肃今并没有认出眼前的坏女人有着昨夜在酒吧令他一见钟情的眼睛。昨晚灯光昏暗、惊鸿一瞥,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双含泪的眼眸。况且她的装扮与妆容也差异很大。
昨天是黑色的掐腰短裙,烟熏妆,卷发披散;今天则是端庄的裸色长裙,淡妆怡人,一丝不乱的盘发。好似总蹙着眉,忧虑而木然,回答问题慢半拍,望来的眸光直而发愣。要他戴有色眼镜说的话,这种看似端肃木讷的老实女人,其实最是心心机深沉了。
什么发呆、钝感、慢半拍,只是人设罢了。她当真看不出来这三个前男友有多失魂落魄?察觉不到他们之间暗流涌动的厮杀?
呵呵。
“正如夏女士的作品一直在揭示的一一人类的价值恰恰在于那些无法被量化、甚至不理性的部分。”
面对这个意外的提问,或者说挑衅,陆淮并未立刻反驳。他端起桌上的水杯,从容地呷了一口,这个短暂的停顿仿佛令苏满所有的锋芒击中了虚空。
他放下水杯,发出清脆的轻响,终于开口,声音和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师弟的观点,很好地代表了当前一种谨慎且富有人文关怀的思潮一-或可称之为人类中心主义的温情。”
“但我的探索,并非为了复刻一个人类。正如天文学的出现,不是为了制造另一颗地球,而是为了理解宇宙的浩瀚与人类的渺小。”整场对谈,何肃今都听得昏昏欲睡,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一-他此时也没认出提问的青年正是昨晚在酒吧牵走他一见钟情女嘉宾的、碍眼的男朋友。也并不关注台上那个回答问题的男人正在用专业术语隐晦地剖白:“至于你提到的,不理性的部分……”
说到这,话音一顿。
陆淮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身侧,声线里染上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妙情绪。“那或许是人类最后、也是最迷人的藩篱。我的研究目的,就是想明白,为什么那些看起来不太理性的反应,反而能带来逻辑解释不了的意外之美。”耳畔响起三道酸溜溜的冷嘲热讽:
“装腔作势。”
“普信男。”
“死装哥。”
实在看不过眼三个好兄弟争风吃醋的戏码。何肃今啪地摁灭了手机,冷冽的眸光凝视着台上又在装木讷的老实女人。他冷呵一声:
“等着瞧吧,我来给你们证明,她的真面目。”何肃今料定了她是个擅于玩弄情感的高段位海后,一定会被名利的诱惑,于是故意在酒会时凑上去吹捧,明里暗里地表示愿意出大价钱收藏。却没想到,她压根不吃这套。
在展厅璀璨而冰冷的光线下,她的身影被勾勒得异常清晰,又异常孤独。没有预兆。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某种残忍的优雅,掰断了他前一秒才吹捧过的作品,径直走向另一件作品,手臂扬起的弧线,像是挣脱了所有看不见的丝线一一挥落。
何肃今能看到有一块锋利的碎片险而又险地擦过她的脸颊。而她眼也不眨,剧烈的动作下,那端庄的盘发散乱些许。他缓缓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缩。
“你不是说喜欢这件作品吗?送你了。”
她扭头,黝黑的眼眸莹亮,含着点顽劣的笑意,刹那变得生动鲜活。一一和记忆中那双含泪的眼瞳重叠。
展厅内,空气与时间仿佛被冻结。
那惊天动地的碎裂声之后,所有谈笑、寒暄、碰撞的杯盏声戛然而止,好似连声音本身也被一并砸碎。
每一双眼睛都瞪视着风暴中心的夏小杏,以及她脚下那堆晶莹的、反射着冷光的残骸。
众人的表情凝固在震惊、错愕与难以置信之中。随即,窃窃私语如同潮湿的霉菌,在死寂中悄然滋生,蔓延。“疯了吧……”
“天哪!这是?”
“是、是安排好的行为艺术表演吗?闭幕彩蛋?”“不对啊,这件不是才被收藏吗……”
此时,周舟宛如被子弹击中般,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她引以为傲的、刚刚以天价成交的核心展品,就在她眼前化为了乌有罪魁祸首竞然就是艺术家本人!
周舟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抬起,徒劳地要抓住夏小杏的手腕,表情管理彻底失效,脸上是混合着震惊、心痛和愤怒的扭曲表情。“你一一”
就在这爆炸的余韵、混乱与猜疑的边缘,一个沉稳、清晰、富有节奏的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精彩,太精彩了!”
中气十足的话音像一剂强心剂。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削佝偻,却精神奕奕的老人赞叹地抚掌。
那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极具标志性,正是被誉为“当代艺术活化石"的评论泰斗一一林老先生。
他的地位斐然,在场几乎的所有业内人都是读着他的理论长大的。方才蒋楼寒将夏小杏引荐给他时,老先生不假辞色,半片眸光都没有分给她,遑论赞许。
此时,他缓缓站起身,不仅没有丝毫不悦,脸上反而洋溢着一种发现珍宝的、近乎狂喜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