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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灼灼的目光锁定着夏小杏，仿佛整个展厅都是行尸走肉，而她则是唯一的清醒灵魂。
“绝妙的介入，精准而直接，撕开了艺术物权与展览制度。”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挥舞着手杖，激动地指向那堆碎片，“艺术家以最决绝的姿态，收回了作品的光晕。”
说着，他转向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群，如同一位布道者：“她用自己的手，完成了这件装置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现场性创作一一打破一-何其动人啊，脱离了被观赏的命运。”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微微颤抖：
“现场能见到这样的转折并不多见，它确实让人意识到某些结构是如何在瞬间被拆开、暴露的……”
林老先生的解读像一道强烈的引导信号。
刚才还面露鄙夷或惊恐的人们，脸上纷纷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们面面相觑，碰撞的眼神飞快地交换着信息：
“原来如此……”
“我就说没那么简单。”
“不愧是林老，一眼就看穿了本质！”
几秒之内，犹豫的、试探性的掌声从林老周围响起，随即，这掌声像野火般迅速蔓延至整个展厅，最终汇成一片热烈而疯狂的、献给天才的喝彩。价值的毁灭就这样在几句天花乱坠的术语中，被吹捧成了一场伟大的艺术行为一一这是经验丰富的周舟都始料未及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她脸上的愤怒和恐慌瞬间消散，转而被一种深谋远虑和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所取代。
冲出去的脚步稳稳停住，气势汹汹抬起的手臂顺势化为一个引导众人视线、指向那堆残骸的展示手势。
“终于…终于有人看懂了。”
周舟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带着赞许的微笑，适时接过话语权：“这正是我和小杏酝酿已久的、对以展览为中心的当代艺术本身的终极批判！感谢林老。”
酒会被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所有人都在激昂地讨论方才震撼的行为艺术，就林老先生的题面发散各自的理解。
夏小杏站在风暴中心，看着眼前这荒谬绝伦的一幕，心中哭笑不得。就好像，她是一尊被塑以金身的神像，哪怕她亲手打碎了因禁自己的泥巴，疯狂的信徒，却开始对着那堆残骸顶礼膜拜。在这辉煌而热烈的时刻，夏小杏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夜和管妙的对话…“美女′是一种心理暗示啊。”
“我们一旦对某个人形成初印象：“她经常打扮，很精致’，在日后的相处中，就会不断调用这个固有认知，继而延伸出对她的光环：'啊，她这么美丽，也一定是很自信很自律很聪明……”
“在这种隐形的光环下，哪怕她犯错、哪怕她素颜，周围人也会手动给她’补光。”
“人的大脑是很懒惰的。”
“一群脑子挤在一起就更简单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像是一场通俗易懂、生动形象的现场教学，夏小杏对这番话的理解更深刻了。
就和变魔术一个道理。
魔术师通过玩弄观众的注意力而施展障眼法；她则通过埋下语言的种子而施展障眼法。
方才，初次和林老先生交谈时，哪怕他爱答不理，夏小杏也谦逊地讲述自己的创作脉络。
她读过他的文章，知道他对于艺术品交易以及商业展览的极端观点。只需要不经意地提及几个简单的词汇就可以完成这个魔术了。创作、毁灭、解构、物派、现场性……
眸光微闪，唇畔笑意轻悠，沾染酒色的唇是意味深长的莹亮。夏小杏举起酒杯，遥遥敬向林老先生。
后者和蔼地点头示意。
一一这是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实力挣得的人脉。令142
唯一的意外是被她塞了棍子的男人。
众目睽睽之下，他骤然握住她的手，失声：………是你？”
按捺不住的苏满已然上前来，推开这位没有分寸的先生，不耐地提醒：“请注意礼仪。”
和昨夜何其相似的亲昵姿势与敌视目光……陌生的男人视线扫过她和他，哑然：
“他就是你男朋友。”
并非疑问句，而是笃定的陈述。
夏小杏一愣，始料未及，地下恋情竞然会在此时被点出。当着她的前男友、朋友以及陆淮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