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公子说的话,我都信。”
三言两句,从高兴至低落,转瞬之间,再次恢复之前的神采。陈昭誉只觉得沈云芝是小女儿心性,才轻易被牵动心绪,再开口语气更温柔:“今日天寒风大,沈小姐不若早些回府。”
沈云芝遗憾道:"特地请陈公子出来的……”“下回寻个好天气,再一起煮茶弹琴。"陈昭誉不假思索许诺。“好呀!一言为定!”
好似生怕他反悔,沈云芝飞快答应。
陈昭誉言而有信,及至京城下起第一场大雪,他应诺邀请沈云芝去赏梅。那一片梅林又属于陈家,因而无人打扰。
雪未消融,点点雪白缀在梅树枝上。
胭脂般的梅花在寒冬绽放,便映衬出动人心魄的景致。沈云芝行至梅树下,她仰面去看,又扭头去看陈昭誉,一笑说:“我实在是个俗人,瞧见这样红梅映雪的美景,便只恨不能据为己有。可惜任何触碰都会破坏这般景致,它本该属于这天地之间。”陈昭誉微笑道:“美好的事物向来让人神往,让人心生怜惜。”“若沈小姐这般算俗人,那我也一样是个俗人罢了。”沈云芝便掩唇一笑:“陈公子怎会是俗人?”她瞥向陈昭誉,一面在梅树间穿梭一面打趣道,“我见公子玉树临风、风度翩翩,不似凡人,莫不是狐狸精所化,专为引诱人间的小娘子而来?”陈昭誉跟上沈云芝的脚步,听言半是无奈半是错愕问:“狐狸精?”他头一回听夸赞男子是狐狸精的。
沈云芝转过身面对她,倒走几步,歪头笑:“我闻京中倾心陈公子的小娘子不知凡几,想来是个狐狸精才有此本事。我是在赞许陈公子,陈公子可不许生气。”
分明是她非将他比作狐狸精,却蛮横要求他不能生气。陈昭誉无奈,看着她娇俏的笑脸也当真生不起气来,眼见她要撞上低垂梅枝,更是急急开口:“小心!”
话音才落人已经到沈云芝跟前。
他手臂横在她的脑后,将梅枝挡在大氅之外,触碰不到她分毫。但他们两个人姿势因此而变得无比亲密。
陈昭誉几乎将沈云芝半抱在怀,他嗅见她身上的香气,视线略往下,望见的是她红润柔软的唇。
一颗心跳得极快。
陈昭誉慌忙别开眼去,支吾了下没能说出话,涨红着脸松开手。天寒地冻,崔骊珠懒怠出门故而未与沈云芝同往赴约。沈云芝这一日也没有在陈家的梅园留得太久。亭内小火炉上的一只茶壶热水不断翻腾。
白雾袅袅升起,陈昭誉一个人在亭内坐得小半日,脸颊滚烫热意终于消退,他起身离开了。
栖云居,书房。
林跃向崔淮禀报沈云芝与陈昭誉在陈家梅园相见之事。平静听罢,崔淮道:“去请沈小姐来一趟。”林跃应声而去,得到的却是沈云芝身体不适、无法前来的回复。沈云芝不愿意来。
崔淮搁下手中那支象牙八仙狼毫笔。
他看向书案上的泥偶小人。
想起上一回,她便和陈昭誉约在见春亭相见,今日他们更约在陈家梅园。“去请太医。”
少顷,崔淮吩咐林跃。
不知是否在梅园吹风受凉,回到王府,沈云芝发现自己月事来了,且腹痛得厉害。林跃来传话说崔淮请她去栖云居的时候,她正疼得躺在床榻上起不来身身体不适本非虚言,她亦因此而分不出心神思索崔淮为何请她。疼痛难忍,却也渐渐睡着过去,直至迷迷糊糊中听见屏风后有人在说话。一觉醒来腹痛犹未消失,依旧折磨着她,沈云芝虚弱唤得秋月一声,便有几道身影陆续从屏风后走出来。
抬眸瞧见崔淮,她一瞬愕然,耳边已听得崔淮让太医上前为她诊脉。“世子殿下特地请了太医为小姐看诊。”
秋月走到床榻前低声解释。
太医已经在这里,没有推辞的余地,何况她身上难受,没有推拒的力气。沈云芝向崔淮道过谢,之后便乖顺配合太医。崔淮始终安静看着床榻上的沈云芝。
她面容苍白,虚弱无力,全无作伪的痕迹,那句身体不适不是推拒不见他的借口,是事实。
但她今日去见陈昭誉亦是事实。
太医诊过脉过后又询问沈云芝几句其他情况。崔淮认真在听,听她说起今日出门一趟,听太医说她本便体虚,又寒气入体,以致腹痛难忍,也听她说下一回会多加注意。直至太医退下去开药方,他问:“沈小姐出门去做什么?”“是与人有约。”
“何人?”
崔淮问及赴约之事,便见沈云芝苍白的脸孔浮现一抹羞怯之色。“是陈公子邀我去赏梅。"她低声回答。
崔淮几乎想发笑。
赴陈昭誉之约的喜悦溢于言表,纵使因此导致回府后饱受腹痛折磨亦不见她有半分的后悔。
如斯甜蜜。
当初怀中捧着霍鸣赠她的紫薇花回府时也是这般欢喜。她是故意说与他听的。
自从那一日在藏书阁外他有所冒犯,她便时常反复表明她对他无意。思及此,崔淮只觉得心底像有一团火在烧着。这团火从白天烧至黑夜,梦里照旧纠缠他,直令她又一次入梦。“我知错了,表哥。"她从身后缠上他,在他耳边轻笑,“表哥不要恼我了,往后我……”她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他却听不清她的话,唯独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以及柔软的唇擦过他侧脸。
一瞬之间却翻脸不认。
她冷漠推开他,也厌烦看着他:“我已心有所属,殿下何必强人所难?”崔淮终于明白盘桓在他心底的原是一团妒火。他拽住她,将她拽回怀中,以吻封唇,叫她再说不出那些淬毒之言。她的羞怯、她的妍丽终于因他鲜活。
再不是其他任何人。
沈云芝被月事折磨两日便在床榻上躺得两日,月事一过,重又活蹦乱跳。崔淮没有再寻她,她依旧不知彼时崔淮想请她去栖云居所为何事,问过林跃,林跃说已经无碍,听来不像什么要紧事,她也把这一桩揭过。但打听到陈家梅园过几日有诗会,她便在那日借买糕点感谢崔淮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