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请太医出府一趟。梅园一别陈昭誉再无任何动静。
那是剂猛药,兴许吓退他,兴许能更进一步,总要见过面才能确认。沈云芝掐着诗会散去的时辰守在梅园外。
她让马车停在远处,自己则以斗篷风帽遮住大半容貌,立在寒风中等待。陈昭誉刚从梅园出来便瞧见一抹火红的身影。随即定睛细看,发现是沈云芝,回想起上次在梅园之事,他脸颊微烫疾步上前:“沈小姐怎一个人在此处?”“陈、陈公子……”
沈云芝讶然转过身,摘下风帽,露出被冻得两颊泛红的面庞,“我听闻今日梅园有一场诗会。”
“想着陈公子大约会在,故而等一等。”
“会否太过冒昧了?”
沈云芝娇弱可怜的模样落在陈昭誉眼中。
他心下动容,一时未作答。
沈云芝见状也不拐弯抹角,直视着他,声音反低下去。“其实今日来是想问一问陈公子,之前说的赏梅,可还作数?”陈昭誉听出弦外之音。
他也看出她眸中的倔强与紧张,不过想要他一个答案。话未戳破,彼此却都了然。
换作旁人未必有勇气问出口,而她俨然不同。娇弱的外表下藏着出人意料的勇敢。
看着这样的沈云芝,说不上是何种缘由,陈昭誉便觉得自己的那颗心忽地叫什么撞了一撞。
“自是……
脸上热意更盛,陈昭誉回望沈云芝,一字一句说,“作数的。”随即他便看着她呆愣在原地,似反应不及,有些傻气,及至回过神来,又欣喜之至,几是一蹦三尺高,最后围着他转过一圈,一面傻笑一面竞往他怀里塞过来一包糕点:“陈公子,送给你。”
仿佛得到他的回答已足够,她抬脚要走。
陈昭誉无奈失笑,喊住沈云芝:“沈小姐既来了,不与我一起赏梅吗?”最后两个人依旧没有能去赏梅。
沈云芝在外面站得太久,身上冷得厉害,陈昭誉先带她去暖暖身子。磨蹭一番,天色向晚。
陈昭誉见沈云芝面有失落之色,有心哄她:“今日虽赶不及,下回定不会再错过,不如先折几枝梅花回去赏玩。“沈云芝没有推辞,欢欢喜喜跟在他身后,任由陈昭誉亲自为她折梅。
沈云芝怀中捧着梅花花枝。
陈家这一处梅园有朱砂梅、有绿萼梅也有宫粉梅、黄香梅,更有一小片极为稀罕的御赐洒金梅。
沈云芝行至梅树下发出惊叹:“好美。”
陈昭誉看她眸中藏不住的雀跃,蓦地福灵心至,从枝头折下一簇洒金梅。“别动。”
他手掌扶住沈云芝的肩,俯下身来,神色认真而小心翼翼为她簪花。沈云芝意外于陈昭誉这一举动。
乖巧配合,一动不动。
崔淮同陈家大公子步出亭内,余光一扫,便捕捉到梅树下的那一道熟悉身影。他视线攫住沈云芝,将她乖巧的模样看得分明,看她眉眼含羞带怯,温情脉脉抬眸望住她面前之人。
梦中的软玉温香往前曾经属于霍鸣,如今属于陈昭誉。而从来不属于他。
心底那团自燃起便从不曾熄灭过的妒火刹那席卷他的五脏六腑。崔淮眸光阴沉,在沈云芝依偎向陈昭誉的一刻,忍无可忍,将袖中那只她从前送他的泥偶小人捏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