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种礼物。
小巷果然如封瑶描述的那样狭窄而隐秘,入口处甚至容易被错过。但一走进来,世界就变了——嘈杂的主街道声音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店铺隐约传出的音乐、人们的低语、风铃的轻响。
“就是这里。”封瑶停在一盏老式路灯下。
那盏路灯有着雕花铁艺灯柱,玻璃灯罩已有些泛黄,但正因如此,它发出的光格外柔和温暖,像融化了的蜂蜜。灯光笼罩着一小片区域,地面上有常年照射形成的淡淡光斑。
徐卓远仰头看着灯光,许久没有说话。封瑶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我明白为什么你喜欢这里了,”他终于开口,“这光不试图照亮整个黑暗,它只忠实于自己的范围。但在这个范围内,它给予的是完全的、无条件的温暖。”
封瑶心中一动。这正是她从未能言说的感受。
“我母亲的研究室也有一盏类似的灯,”徐卓远继续说,“她晚年视力不好,说太亮的灯会抹去阴影的层次,而阴影中有重要信息。所以她只用那盏老台灯,在有限的光圈里工作。”
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昨晚我找到了她的一段笔记,关于这盏灯。”
封瑶接过笔记本,就着路灯的光阅读。字迹娟秀而有力:
“光的意义不在于驱逐所有黑暗,而在于在黑暗中创造一处可栖息之地。真正的连接也是如此——我们不寻求消除所有差异与孤独,而是在差异与孤独中,为彼此点亮一盏承认‘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的灯。这盏灯不需要很亮,只需要足够温暖,足够真实。”
封瑶的眼眶湿润了。这些文字穿越时空,精准地击中了她两世的心事。
“你母亲她真的很智慧。”
“是的,但她在世时,我从未真正理解她。”徐卓远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我沉迷于数学的纯粹与完美,认为她的研究‘不够严谨’。我们最后一次争吵就是关于这个——我说情感无法被量化,她说量化不是目的,理解才是。”
封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再次画下“Λ”形。
这次,徐卓远握住了她的手。不是紧紧握住,而是将她的手轻轻包裹在自己掌心,像一个询问,也像一个承诺。
“父亲要来,我其实很害怕。”他低声承认,“害怕面对我们家庭的破碎,害怕看到他眼中的愧疚,更害怕发现自己其实也在重复他们的错误——用理性逃避情感。”
封瑶回握他的手:“但你已经不同了。你在尝试用数学描述情感,而不是取代情感。你在寻找公式,但也珍惜公式之外的不可言说。”
徐卓远转头看她,灯光在他眼中闪烁:“是你让我看到这种可能。你站在工作坊前分享自己的脆弱时,我看到的不是‘不完美’,而是勇气。完美的系统不需要勇气,但不完美的连接需要。”
他们继续沿着小巷漫步,在一家还在营业的旧书店前停下脚步。橱窗里展示着泛黄的绘本和古籍,店内的灯光透过玻璃,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要进去看看吗?”封瑶问。
书店很小,书架拥挤但有序。店主是个白发老人,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线装书,见他们进来只是点点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封瑶径直走向诗歌区,抽出一本薄薄的诗集。徐卓远则在数学区浏览,目光被一本旧版的《几何原本》吸引。
他们没有交谈,各自沉浸在书的世界中,但共享着同一空间的气息——旧纸墨香、木头书架经年的味道、远处隐约的水沸声。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柜台前相遇。封瑶选了那本诗集,徐卓远则拿着《几何原本》和一本关于神经拓扑学的小册子——那是他母亲早期参与编写的,出版量极少,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到。
“缘分。”店主抬头看了一眼小册子,突然说,“这本书的作者,多年前来过我这里。一个很安静的女性,买了本关于星空神话的书。”
徐卓远怔住了:“您记得她?”
“记得。因为她问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店主推了推眼镜,“她问:‘您认为星星之间的光,需要多少年才能到达彼此?而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又需要穿越多少黑暗?’”
封瑶感到徐卓远的手微微颤抖。
“您怎么回答的?”他声音沙哑。
“我说,光的速度是恒定的,但理解的速度取决于我们是否愿意成为接收者。”店主温和地说,“那女士听了,笑了,说这是她听过最好的答案。她离开时,在门口那盏路灯下站了很久,就像你们刚才那样。”
付钱后,两人走出书店。徐卓远紧紧抱着那本小册子,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来过这里,”他喃喃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寻找过同样的光。”
封瑶心中涌起奇异的感受——仿佛时间的图层在此重叠。多年前徐母独自站在路灯下思索连接的本质,多年后她的儿子与另一个寻求连接的女孩站在同一盏灯下,而他们手中拿着她留下的文字。
光确实会穿越时间,抵达那些准备好的眼睛。
“要喝点热饮吗?”封瑶指向小巷尽头的一家小茶馆,“我前世常去,老板娘做的姜茶很特别。”
茶馆确实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娘是个中年女性,看到封瑶时眼睛一亮:“好久不见!快一年了吧?”
封瑶惊讶:“您记得我?”
“当然。总是独自坐在角落,读很厚的书,点一杯姜茶坐整个晚上的女孩。”老板娘笑道,“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带了朋友来。”
这句话让封瑶意识到,前世那些她以为无人注意的孤独时刻,其实都被善良的眼睛看到了。世界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冷漠,只是她封闭了自己接受温暖的通道。
他们点了姜茶,坐在靠窗的位置。老板娘端来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