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附赠了一小碟桂花糕:“今天新做的,尝尝。”
徐卓远小心翻开母亲的小册子,扉页上有她的签名和一行小字:“给所有在黑暗中点灯的人——无论那灯多么微小,它的光都是宇宙不可或缺的部分。”
“她从来不是悲观者,”徐卓远轻声说,“即使研究孤独与隔绝,她的底色也是希望。而我误解了她。”
封瑶翻开自己买的诗集,恰好看到一首关于灯光的小诗。她轻声读出来:
“每一盏灯都是一句未说完的话,
在夜晚的纸页上闪烁。
我们提着各自的灯行走,
偶然交汇时,
光与光之间
会产生新的语法——”
她停下来,因为徐卓远正专注地看着她,眼中映着茶馆温暖的灯光和她的倒影。
“继续。”他说。
封瑶深吸一口气,读完最后几句:
“也许我们永远无法完全翻译彼此,
但在试图翻译的过程中,
我们自己的文字
变得更加明亮,
更加
值得被阅读。”
茶香氤氲中,两人沉默了很久。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共享深刻领悟后的静默——那种不需要用语言填满的、丰盈的安静。
“封瑶,”徐卓远终于开口,声音异常温柔,“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成为那个愿意翻译我的频率,也愿意让我尝试翻译你的人。”
封瑶感到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前世她渴望被理解却不敢展示真实,今生她学习着在展示真实的同时保持边界。而徐卓远,用他特有的方式——不是热烈的追求,而是深沉的看见——让她感到安全。
“也谢谢你,”她回应,“让我相信理性与情感可以共鸣,数学与诗歌可以对话。”
离开茶馆时已近九点。小巷更深露重,但灯光依然温暖。走到巷口,徐卓远突然停下脚步。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他的神情变得严肃,“父亲下周就到了。他提出想见见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封瑶有些意外:“见我?为什么?”
“他说在母亲的手稿中看到了‘封瑶’这个名字——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一个概念。母亲用‘封瑶效应’来描述一种现象:当两束频率不同的光相遇时,如果其中一束主动调整自己的相位去匹配另一束,反而可能创造更强烈的干涉图样。”
封瑶屏住呼吸。
“母亲写道:‘真正的连接不是同化,而是有意识的共鸣。就像封瑶效应中的光,它们保持着自己的频率,却通过调整时机来创造叠加的强度。这需要一束光首先做出调整的勇气——这种勇气,我称之为爱的数学表达。’”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封瑶感到一种超越个人的震撼——徐母在多年前的理论研究中,竟然预言了一种连接方式,而这种方式恰好体现在她的名字上。
“所以你父亲”
“他想见见那个让他儿子‘调整相位’的女孩,”徐卓远微微脸红,但目光坚定,“也想见见那个将母亲理论付诸实践的项目。但最重要的是——我想让他见你。因为你是我主动选择调整频率去共鸣的第一个人。”
这是徐卓远说过的最接近表白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承诺,只有基于深刻观察与理解的确认。
封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小巷深处渐次亮起的灯火,看着两人在地上交叠的影子,看着手中诗集封面的烫金字在光下闪烁。
然后她转向徐卓远,微笑如巷中暖光:
“好。我也想见见那位理解‘爱的数学表达’的教授。而且我想告诉他,他的儿子不仅继承了母亲的数学天赋,也继承了她对连接本质的深刻理解——并且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份理解变成温暖他人的光。”
徐卓远的眼睛在夜色中异常明亮。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掌心向上,一个邀请的姿势。
封瑶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这次,他们的手指自然地交缠,形成一个完整的、温暖的连接。没有言语,但所有需要表达的都已在这个简单的动作中。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出小巷,回到主街道的喧嚣中。但这一次,封瑶不再感到自己与世界隔着玻璃。因为她手中握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心中装着一条有暖黄灯光的小巷,脑中回荡着一首关于光与翻译的诗。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陈静正在医院给外婆读诗;周教授在修改论文,加入了林晓晓对桥梁的解读;沈雨桐的哥哥画了一幅新画:两盏独立的灯,它们的光在中间地带交汇,形成一片比任何一盏灯单独照亮都要明亮的区域。
光的轨迹继续延伸。
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颗孤独的心准备点亮自己的灯。
而在封瑶和徐卓远交握的手中,一种新的频率正在生成——不是他们各自原有的频率,也不是完全相同的频率,而是属于他们两人的、独特的共鸣频率。
那频率的数学表达式或许复杂,但它的感觉很简单:
就像冬夜小巷里的暖黄灯光,不试图照亮整个宇宙,只为需要它的人提供一个可栖息的明亮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