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番外2
皇帝趁夜离开,偌大一张床榻，只余她一个。程芳浓以为，自己能像在别庄时一样,睡得踏实安心。毕竟，一连数月，她已习惯独自入眠。
没想到，他走后良久，她合目躺在枕上，仍无睡意。昏暗的厢房安静得让人孤寂，只是少了一人，竞显得空荡荡的。枕畔、帐间，仿佛处处残留着他的气息。
龙涎香、奇楠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却霸道地从鼻尖钻进她身体，纠缠着她每一根神经,让她无法忽略。
短短几日，她已被他从旧习惯中抽离，全然适应他的存在。如今，短暂的分别，竟会让她怅然若失。
黑暗中，程芳浓转过身，面朝外侧。
纤手从薄如纸的丝衾下探出来，悄然抚上枕畔空出的位置，那是他这几日宿过的地方。
他离开有一阵了，指尖已触不到他的温度。程芳浓没睁眼，脑中回想起他临走前的情景，指尖微微发颤，双腿也不由缩紧了些。
被他碰触，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她本以为，自己会厌恶的。
他的吻，他的占有欲，依旧那般霸道。从驿站外重逢那一刻，捕捉到她的在意开始，他便根本没给她适应的时间，横冲直撞地重新挤进她的生命。在她迷茫无措时，竞是下意识适应他，接纳他，而不是真正想抗拒。程芳浓纤手捂着心口，那跳动的节律比她想象中更有力，撞得她胸腔发胀。这厢，皇帝仅率两名近卫，快马加鞭星夜疾驰，烟尘朝着京城方向迤逦而去。
夜色令人沉静，迎面掠来的夜风鼓入衣襟，吹散肌理下透出的燥意。心绪平复下来，皇帝不由想起她气息紊乱，面似桃花，任他施为的情态。从前在宫里，她总是挣扎得厉害，须得硬扣住她细腕、双腿，方能制伏。可今夜，她虽不热情，却从头到尾都不曾强烈挣扎。尤其在得到他不会伤着她的保证后，她甚至变得柔顺。她曾被他的贪欲中伤，却仍肯重新接纳。
他的阿浓，着实在努力走出过去的阴影，真心待他。想到她那一声急切的唤，想到他回眸时看到的那一幕，皇帝心口像揣着暖炉，烘烤着他胸腔，渐渐发烫。
她嘴上没说，可她的急切，她欲说还休的眼神无不在告诉他，她也舍不得再与他分开。
阿浓唤住他，只道了一句极寻常的话。
此刻回想起，皇帝隐隐觉得，那不是她本意。他的阿浓，那般急切地唤住他，奔向他，原本想对他说的是什么？道旁林木、山野皆化为虚影，皇帝迅速飞跃在虚影间，思绪万千。思量半宿，他也想不出。
忆起船头上，她替他抚平眉心的一幕，皇帝眉心忽而舒展开，心内释然。想不出又有何妨，只要他待她好，再不相负，终有一日，阿浓会愿意毫无保留地向他倾吐心意。
直到此刻，皇帝方才惊觉，他自己也不曾明白道出过他的爱意。章勉有意磨蹭，拖延时辰。
路过茶寮，便道天气炎热，执意请陈大人、吴将军下马车饮一碗凉饮子。一饮便是半个时辰。
路过河渠，又道马拉车辛苦，吩咐车夫牵去河边饮马，他则找个浓郁的树荫坐下歇脚。
这一歇，竞睡了过去。
直到吴将军实在等不下去，一嗓子将他喊醒，章勉才慢吞吞站起来，捏腰捶背感慨：“还是武将身子骨硬朗，本官精神不济，还请吴将军、陈大人担待。”他堂堂首辅，姿态如此谦和，甚至将急脾气的吴将军捧了一句，两人还能说什么？
一肚子气发不出来，只得憋回去。
等他们到行宫，日头已然西斜。
午膳只在路上凑合吃了两口，这会子三人皆是饥肠辘辘，吴将军和陈大人已彻底没了脾气。
等章勉安排了膳食，两人吃饱喝足，才回过味儿来。陈大人只是眼神愠怒，吴将军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忍住拍桌子的冲动：“首辅大人莫不是在故意戏耍我们？说好带我们来拜见皇上，拖拖拉拉一整日，我们连皇上一片衣角都没见着，还说你心里没鬼？”说到此处，吴将军有种不好的预感，也顾不上身份了，急声吼：“你把皇上藏哪儿去了？！”
看他那架势，章勉甚至怀疑，若今日交不出皇帝，吴将军会拔刀抹了他脖子，将他当成乱臣贼子诛杀。
“吴将军……“章勉忍着焦急，从容不迫开口。刚要说什么，忽而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冷嗤：“吴岩，是朕赐的膳食让你吃得太饱么？谁许你在此吵嚷？！”
“皇上！“吴将军看清来人，当即屈膝跪地，“微臣只是担心心皇上安危，绝无对首辅大人不敬之意，求皇上明鉴。”
此人的脾性，皇帝知晓，摆摆手，冷声命他起来。继而，他目光扫过章勉，捕捉到对方眼中惊愕与后怕，皇帝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缓步朝里走去。
章勉望一眼他背影，脊背上沁出的冷汗终于歇止，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下来。坐到最上首的太师椅中，皇帝捧起宫婢递来的茶盏，轻刮了两下茶汤表面，这才开口：“知道的，说你们忠心护君，不知道的，看到这阵仗，还以为你们是在逼宫。”
他语气如常，慢条斯理，威严却令人胆寒股颤。“微臣不敢！"吴将军、陈大人齐齐跪地。皇帝也知他们只是心里不踏实，根本没有造反的能力。“罢了，朕知你们是忠心，都起来吧。“皇帝抬抬手，又冲章勉吩咐，“天色不早，今夜便安排两位爱卿在行宫暂歇。”浅饮一口茶汤，他语气沉肃威严：“朝事有须朕定夺的，速速禀来。”听他说话的语气，观他威仪赫赫的气势，吴将军、陈大人不由都打消了先前的疑虑。
两人各自禀过事，战战兢兢抹一把额角冷汗，先行下去安歇。倒是章勉留下来，继续将今日其他朝事禀报给皇帝。皇帝端坐御案后，手中朱笔不停。
待章勉禀报完，他才抬眸：“这些日子，辛苦爱卿了，等过了这阵子，朕准你休沐几日。”
“多谢皇上体恤。"章勉恭敬施礼，“为皇上分忧，乃是微臣的本分，臣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