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恩，也要涌泉相报?
没来由地，谢芸又想起当初被拦在谢家门外的青年，虽记不起他当时模样，但她记得那是个礼数周全的人。
他秉性如此，似乎并不奇怪。
“是啊。"谢慎已视章勉如恩师，提起恩师，他眼睛放光，“章大人见解独到，我每每有困惑，他的话总能发人深省。若下次有机会，姑母定要见见恩师章大人！”
“行行行，你先温书，我去收拾屋子。"谢芸笑应。收拾妥当后，谢芸思量着，该让人备些干果蜜饯茶点，谢慎说章大人有时散值后过来，有时休沐时来指点他半日，下回人再来，总要备些待客的吃食。还有，临近年关，或许该替谢慎备一份谢师礼。对方已贵为首辅，不是当初的穷书生了，大抵什么也不缺，但他们送些文房也能聊表心意。
只是不知合不合适？
毕竞，谢慎是应试的举子，万一明年春闱，皇帝点了章大人主考呢？她若送礼，岂不害了二人？
谢芸有些犯愁。
没等她想清楚该如何是好，章大人竞登门了，就在她回来后的第二日晚上。天色已暗，屋里正摆膳，谢芸立在廊下，温声嘱咐四下掌灯的仆从们注意安全。
灯笼光映照着庭院中飘扬的风雪，有些密，让人瞧着浑身发冷。谢芸捧着手炉，叹了一口白汽，转身往膳厅里走。“慎哥儿，用了晚膳再看吧。”
刚朝书房唤一声，便听身后丫鬟来禀：“夫人，章大人来了。”谢芸错愕，一面往外走着相迎，一面嘱咐灶房加菜。“谢夫人不必多礼，章某已用过晚膳。"章勉说着，听到谢慎唤他，便朝书房望去，顺势道，“你们慢用，我去书房看看上回给谢慎布置的文章。”言毕，不等谢芸再说什么，他已踏着院中薄雪，径直朝书房走去。能够一点一点走进她的生活，章勉已心满意足。他想要的是长长久久的厮守，他有足够的耐心，不争这一时半刻。坐到书案后，章勉拿起谢慎的手稿，心思却没在手稿上，他不由自主竖起耳朵，想听到膳厅里的只言片语。
姑侄二人用膳之时，谢慎会说起他吗？谢芸是如何看待他的？听到脚步声靠近书房，章勉忙收敛心神，目光专注于手中纸页。“姑母命我送些茶水、点心过来，从前我竞没想到，实在失礼，幸而恩师没见怪。“谢慎笑着，将承盘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到案头，“章大人慢用，我陪姑母用了膳，即刻过来！”
待他出去，章勉目光落到案头茶具、攒盒上，眼神温和。茶具是很清雅的釉色，攒盒花纹精致古雅，与他的喜好，不谋而合。借着文章，与谢慎论起朝政，多说了几句，等出来是，天色已晚。章勉再廊下停驻一瞬，暗自怅然。
今日不便再叨扰，可惜，在她的府上，他们说的话，竟还不及在行宫时多。谢慎刚说要送送他，章勉已先摆手：“留步，不必远送了。”知道对方不是客套，谢慎便没坚持，只是站在廊下，目送他出去。哪知，谢芸忽而从正院出来，撑着一柄油伞，手中还握着一柄没打开的。“章大人稍等。“谢芸步入风雪，撑开的那柄油伞举高了些，暂时挡在二人头顶，她将没打开的那柄递给章勉，“风紧雪密，章大人路上当心。”她嗓音温柔，唇角含笑，眼中却没有爱慕。章勉瞧得分明，一时竞不知欢喜多些，还是失落多些。能听到佳人一句关心，他该知足的。
章勉接过油绢伞，彬彬有礼道谢，指尖与她隔着半榨长的距离，并未唐突。廊庑下，谢慎望着风雪里，同撑一柄油伞的两个人，竞生出一种怪异的错觉。
恩师望着姑母的眼神，是否过于专注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