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张伟豪按约定时间早早抵达西郊宾馆。
车子刚停稳,他便看见杨斌竟亲自站在门口等侯,一身正装,神色温和。
张伟豪连忙推门落车,快步小跑到杨斌身前,语气躬敬又带着几分诧异:
“主任,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杨斌笑着拍了拍他的骼膊,语气亲和:“哎呀,怕你受了委屈,不肯来了。”
“哪敢啊!”张伟豪连忙摆手,态度谦逊,“您一呼唤,我立马就赶过来了,绝不敢耽搁。”
“走,进去说。”杨斌侧身引着他,两人并肩走进宾馆。
包间雅致清净,古色古香的陈设透着几分静谧。
两人并排坐下,等工作人员端上茶水退出去后,杨斌抬了抬手,吩咐道:“把门关上,不用来打扰我们。”
包间里只剩两人,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杨斌看向张伟豪,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缓缓开口:“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张伟豪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只是垂眸端起茶杯,知道,杨斌既然这么说,必然还有后话。
“我们有些同志,手里握着权力就以为能任意妄为。”杨斌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张伟豪不曾见过的严肃,
“这种做法,不光会伤害到你们这些踏实做事的优秀企业家,最终只会作茧自缚。
在这里,我代表组织,向你说声对不起。”
这话一出,张伟豪顿时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放下茶杯,连连摆手,神色正色:“主任,这使不得!
一点小委屈而已,要是连这点都扛不住,我也没必要做这么大的企业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
杨斌看着他这副懂分寸、不居功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心里暗忖:年少有为,沉稳有度,要是自己有女儿,真想招他做女婿。
“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你最近不好过。”杨斌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不过你放心,马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张伟豪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与信任,语气诚恳:“恩,我肯定相信您。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最近外面流言不少,说你的西部地产要放弃国内市场,彻底转战海外了?”杨斌忽然问道。
张伟豪刚要开口解释,就被杨斌抬手打断了。
“别解释,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杨斌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旁人看往后一两年,就算有眼光了;
你这小子,眼光能看透往后十几年。
你在海外布局的那些项目,我都看了,要么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要么是长期收租的优质资产,压根不是想把钱转出国外。”
张伟豪心里一动,听着杨斌一顶顶高帽子扣下来,他瞬间有了判断,杨斌今天找他,绝不仅仅是为了夏春秋的事。
从进门到现在,对方连夏春秋的名字都没提过,显然另有目的。
“他们的手段越来越恶劣,我还以为你小子会主动给我打个电话求助,结果你倒好,一次都没打。”带着几分嗔怪,
“我不找你,你是不是就想不起来我这个老头子了?”
“哪有啊!”张伟豪连忙辩解,语气躬敬又带着几分委屈,“我是怕眈误您的工作,不想给您添麻烦。
您日理万机,我哪敢随便打扰。”
杨斌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啊,不是怕麻烦,是怕欠人情吧。
别人欠人情是没能力还,你是有能力、有实力,不想被人情绑住手脚。”
被戳破心思,张伟豪也不慌,顺势笑了笑,语气诚恳:“主任您这是高看我了。
不过我也确实觉得,这次的事是个契机,让我看到了公司管理里的不足。
暂时停业整改,也是为了后续能高质量发展,走得更稳。”
杨斌赞许地点点头,不再纠结于人情的话题,忽然抛出一个沉甸甸的问题:“你说说,权利是什么?”
张伟豪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垂眸,一副认真思索的乖宝宝模样——
见他不吭声,杨斌便自己开口,缓缓道:“我给你举个例子。
你小时候不听话,父母打你、骂你,用暴力教育你,那时候,暴力就是权利;
等你长大些,还不听话,父母用断你生活费、断你零花钱的方式逼你听话,那时候,权利就是资源拢断;
等你经济独立了,不再怕他们断供,他们就用孝道、用旁人的眼光把你架在道德的火上烤,
逼你听话,那时候,权利就是意识形态和舆论。”
张伟豪细细琢磨着这番话,越品越觉得有道理,缓缓点头。
杨斌看着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道:“说到底,权利就是让别人做自己想让他做的事,不论出发点是好是坏。”
张伟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思索。
他顺着杨斌的话细细琢磨,越想越觉得意味深长,可心里却愈发疑惑——他实在猜不透,杨斌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按说,杨斌身为上位者,此次见面要么是安抚他、给夏春秋的打压画下句点,要么是提点他收敛海外布局的锋芒、稳定国内市场预期,这些都在情理之中。
可从进门到现在,对方半句没提夏春秋,也没明确干涉西部系的任何决策,反倒绕着弯子跟他探讨“权利”的定义,这就让他摸不准对方的真实意图了。
是试探他的野心?看他手握西部系庞大的资本,是否有觊觎权力的心思?
还是另有所托,想借他的手做些什么?
毕竟杨斌刚才的话,看似是闲聊点拨,实则字字珠玑,象是在暗示他——权利的形式有很多种,资本亦是其中一种力量。
张伟豪压下心头的疑惑,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躬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