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口气,起身走到父母身前。“爹,娘,儿子知错了。”
下跪深深一叩首,姜青舟直起身望向父亲:“爹,若非您教导我从小读书习字,修身明理,我断不会有后来的际遇。”“从前我总觉着读书百无一用,如今才知自己浅薄,也真正明了爹您的苦心:这′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原是要先读书,脚下才算有路,才能走得远,立得稳。”
他躬身再下拜:“从前我说的那些混账话,行的那糊涂事儿,还望爹爹恕罪!”
姜明远定定望着身前叩首的儿子,神色复杂而触动。“来,起来。"他伸手扶起儿子,深长叹出一口气,“不怨你,毕竞……爹也有诸般不是。”
“你走后,家中发生不少变数,爹的考量和行事,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瞎,总之便如你方才所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这路,从来不止科举入仕之路。”
“也可以是经商生财之道,亦或学海无涯之征途。"目光扫过两个女儿,他将视线落定在长子身上。
“自然,也能是由你亲手掌舵的航道。”
姜青舟眸光微动:"“参……”
“是啊,你爹如今常念叨,说你们都大了,往后的路便该自己选,自己闯了。”
眼瞅爷俩就要抱头痛哭,付惜音笑盈盈插话进来:“往后你若还想出门问荡,我们也不拦着一-常报平安便好!”
“娘说得是。"姜青舟眨眨眼,将泛起的泪意逼回去,“好在咱家日子愈过愈好了……三妹妹,你如何想到开食肆的?”问完姜宝珠,他又笑看琦姐儿:“还有四妹妹,听说如今你与一位奇才娘子总在一处念书,这又是何种机遇?”
“嗨呀,我们的事往后细说。大哥哥合该继续讲才是一一"姜宝珠瞟了眼案边,揶揄抿笑,“这天缘巧合……你可还没交代明白呢。”扭头撞上一双含情脉脉的绿眸,姜青舟咧嘴笑着坐回去。“我和莉娜也是在水上意外相识:他们在南海遇上风飓,货船受损进水,漕帮熟悉近海航道,便赶过去救人。”
米娜似是听懂了,轻声说了句什么,音调柔软如水。姜青舟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边笑意愈深。
“米娜的父亲受伤倒在船板上,她独自托着浮板强撑了一夜,定要我先救她爹上岸。我怕她撑不下去,用腰带将她绑在桅杆上一一好在这般做了,待我折返,她已力竭昏迷…”
“奥一一"琦姐儿小嘴圆张,“这便是话本中的'英雄救美'罢!”“不,不是!"姜青舟臊得耳根都通红,“当时我只救人心切,哪有旁的念头“他们那一船载的都是香料,泡水后尽数作废,莉娜和她父亲伤势未愈,便急着与货主们退了定金,又出钱安葬殒命的船工,抚恤其家人……都道无商不奸,可我瞧着,他们确是仁厚诚信的一家人。”莉娜听着,所有笑意和爱慕都聚在湖绿色的眼里,头越垂越低。手却悄悄地,轻轻勾住身旁人的指节。
姜青舟收紧掌心,反手牵着心上人的手走到双亲面前。“爹,娘,莉娜虽是外邦人,确心心地良善,性情坚韧,胆识和见地更是一点不输儿子。儿子是真心爱重她。还望爹娘……莫怪我们私定终身,成全我二人百岁之好。”
姜明远和付惜音对视一眼,齐齐叹出一口气。“你们这也……未免太过鲁莽了些。”
姜青舟目光一黯,将莉娜的手握更紧。
“可不是。“付惜音接上自家官人的话,“你早该捎个信来,我和你爹爹也好先去拜会亲家,才算不失礼……”
姜青舟怔了下,骤然抬头:“爹,娘,你们…应允了?”姜明远干笑出一声:“不然呢?人家姑娘随你千里迢迢归家,今儿半条巷子街坊也都见过你这′未过门的娘子了,你们如今还…唉!”瞧见二人交握的双手,他不自在地撇开眼:“我和你娘,难道是那棒打鸳鸯,不近人情的狠心人吗?”
“多谢爹娘成全!"姜青舟笑容满面地叉手躬身。莉娜也笑着行过一蹲身一一很标准的福身礼。“哎呀呀一一"一旁的姐妹俩也喜闻乐见。姜宝珠笑得见眉不见眼:“如此说来,咱家可是快要办喜事啦?”“哎,莉,莉娘子娘家人,如今可在泉州?"姜明远问。见“莉娘子"笑盈盈端来茶盏,他忙起身客气接过。“若办喜事,总要两家人都在场才好啊。”“莉娜父亲三月前回波斯了,返程时她母亲和幼弟也会一道前来汴京,届时两家人便能相见。“姜青舟倒茶的手顿了下,蹙眉,“最快……怕也要下月末了。莉娜扯了扯他袖口,姜青舟“哦"出一声,继续道:“莉娜父亲说了,不必非等他们来,先办喜事也无妨一一那嫁妆箱子,明日便能随漕船运到。”他满面红光:"爹,娘,我们想在上元节成亲,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