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一观便知
花王盛名在外,难道就没人想占为己有?
当然有。
杜家进京前,年年都有人以天价求分株,甚至重金买残花。可杜家从未应允。
有传言,宫中的贵人娘娘曾想簪一朵在鬓边,最终也未能如愿……就这样,杜氏冒着触怒天家的风险,将花王牢牢栽在自家园子里。旁人也没话说了一一谁都得不到,谁也不必眼红。
可如今……
满场死寂,所有人目光都直勾勾钉在门口那盆花上,又不动声色地私下打里。
究竞是谁有这般本事,竞能在花王初开之际,便将花能移到自家府上去?杜克柔将各方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缓步到门边。下一瞬,她抬手便将"花王"的紫金花蕊一把揪下。“哎,使不得一一”
满堂惊叫四起,夹杂此起彼伏的痛惜抽气声。杜克柔手上不停,将花蕊投入侍女端来的琉璃茶壶中。好似冰雪融春水,那抹紫金色转瞬便化得无影无踪。堂中宾客再次瞠目讶然。
离门最近的一位老者若有所思地盯着“花王"看了片刻,起身往外望去。玉栏之后,须发全白的花匠正慢悠悠为花株洒下一瓢清水。那御袍点绛安然盛放,花大如斗,紫金花蕊在月色下光华更甚。他瞪大眼,又看门边那朵一模一样的大花:“这,这”姜宝珠将怀中玉盆递给身侧侍女,抬手抹了把额前薄汗--这翻糖膏可比真花重多了,直怎地乏人!
杜克柔向客席敛衽一福,笑了:“我这闺友素爱制些糕点,今日见花王盛开,便巧手做了这仿花小物,只为博诸位贵人一乐,还望莫要见笑。”“原来如此……咦?“席间恍然,随即有人认出来,“敢问这位娘子,可是五味居的姜掌柜?”
“哦,早听闻有户人家婚宴上做了花塑喜饼,便是姜掌柜手笔?”“我也记起来了,据说那喜饼不单有花塑,还有新人塑像,皆是面点所成,我听着云里雾里的……哎,这位姜娘子,传言可属实啊?”姜宝珠在杜克柔的目光示意下,笑吟吟一福身:“回大人,那花塑,人塑喜饼确是奴家为兄长婚宴所备,只不过用的并非面粉,而是糖霜。眼下这仿花,亦是如此。”
“糖霜?"众人哗然,视线纷纷投向无蕊的翻糖花,“这仿花色彩纷然,形制逼真,糖霜如何做得出来?”
近门的那位老者离座走了过来,杜克柔了然他意图,客气抬手相请。老者颔首致谢,揭下一片黄色翻糖花瓣放入口中。“唔,当真是甜的!"惊奇过后,他又皱眉捂上腮帮子,“噫,这糖韧得跟牛皮似的……险些把我老牙粘下来!”
一片善意笑声中,杜克柔淡淡侧目。
一列推着小车,端着餐具的侍女进来,开始手脚麻利地分切蛋糕。翻糖花被小心翼翼移出盆,两名侍女自盆沿提起四个线圈,合力一拎一一“霍!”
周遭又是一惊一一这花盆中的"士"怎的能整块拎起来?竞还是白色的!
姜宝珠帮着侍女揭开裹蛋糕的油纸,又嘱咐她们每切一刀务必将刀擦净,再在热水中浸一下一-刀刃不粘连奶油,切出来的蛋糕尖角才能精致挺括。今儿她在灶房泡了一下午,除了组装翻糖花王,还烤出四只十六寸大的蛋糕。其中一只装入花盆给翻糖花做底,剩下三只方才推上来,足够给一百来号宾客当饭后甜点。
这四只蛋糕都带樱桃酱夹层,外饰奶油裱花,切成小尖角后,每一块再点缀一只糖渍樱桃,一枚翻糖花瓣,装盘端得精致可人一一也不枉姜掌柜手打奶油,打到胳膊抽筋了…
看着一碟碟蛋糕切角呈到贵宾面前,姜宝珠继续道:“将糖霜制成膏料,再以菜蔬汁水染色,便能捏塑出各样花形,人形。这做起来极费功夫,所用糖霖也务必品质绝佳。”
刻意顿了下,她又道:“这乳脂也并非寻常酥酪,乃牛乳加糖霜特制而成,口感更轻盈甜润呢。”
“不错。"靠墙一年轻妇人接上话,“这乳脂滋味甚好,比酥油泡螺绵密更绵密,色泽也更洁白。”
她用丝帕拭掉唇边奶油,问:“娘子方才说的品质绝佳的糖霜,可是今日南方船运而来的那种?”
“嘿,南边来的糖确是好物!"旁桌一男子接过话头,眉飞色舞的,“糖色比从前的白净许多,价格却更便宜呢。”
“那南方糖,听闻是广府启用新法制出来的,也不知是何等新奇法了…杜掌柜可有耳闻?”
姜宝珠及时接住杜姐姐递过来的眼神,并从她眼中读出“来了来了”的兴奋意味。
“杜某亦未可知。想来那制法密不外传,"杜克柔目光落向桌上的蛋糕,“这仿真花用的,也并非广府糖霜,乃我等自行研出的新法糖。”话头顿住,她声音高扬几分:“杜某便斗胆自夸一句:较之市面上现有糖霜,我这新法糖更胜一筹。”
她神色笃定,掷地有声,在场众人立时来了兴致。“哦?杜掌柜既这般自信,不知这新法糖霜妙在何处啊?”杜克柔颔首浅笑:“大人一观便知。”
她话音未落,侍女已经捧碟入内。
朱漆托盘之上,碟中糖霜堆作小丘,海盐大的颗粒在烛火下微微泛出晶黄。就近的几位宾客瞪大眼瞅了半天,啧声摇头。“这……瞧着也和广府糖霜并无二致味……”杜克柔:“诸公好眼力,这正是今早新到的广府糖霜。”好家伙,又被虚晃一枪。
倒也不是故意晃人,只是货比货,区别优劣才更明显嘛。果然,第二碟糖霜呈上来后,席间顿时恍然。“噫,这糖霜凭白净哩!你且凑近些一”
“瞧见没?近光一照,越发分明:这糖霜半点杂色不掺,雪碴子似的!”杜克柔点头:“封老说的正是,正因这糖霜柔白似雪,我等便唤其′雪糖′。”“雪糖…"前排一身着官服的男子眉心微动,“哗啦”一展折扇,“这糖霜确是更白些,颗粒么…也更细腻几分。”
他嘴上虽在夸,可姜宝珠却从这语气听出两分“不过如此"的意味。她上前盈盈一福,莞尔开口:“大人学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