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将僧人放了,对外宣称“老僧眼昏,幻觉而已”。
可百姓不信。
“官府越禁,越是真的!”
茶馆里,有人信誓旦旦。
“我三舅姥爷家二闺女就在寒山寺隔壁做针线,那晚她也听见钟声了!”
“可不是!我还听说,那光影里忠武王还说话了,说的是‘腊月廿三,天下大吉’!”
“腊月廿三?那不是小年夜吗?”
流言越传越玄。
渐渐地,苏州城里不少百姓在家偷偷设了香案,不供佛祖不供灶神,就供一块写着“忠武王”的木牌。
夜里悄悄点上三炷香,念叨几句:
“王爷保佑,平平安安”
官府查了几次,可法不责众,总不能把全城百姓都抓了。
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消息传到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赵承业的府邸。
赵承业今年五十八,瘦长脸,三缕长须,看着像个清官。
此刻他正对着南京来的密报,脸色铁青。
“荒唐!妖言惑众!”
他把密报摔在桌上。
“什么显圣?什么民谣?分明是乱党余孽在煽动民心!”
幕僚孙先生小心翼翼道。
“东翁,此事恐不简单。那《大明闻风报》虽转入地下,可文章写得太真,不像编的。寒山寺那事也查不出破绽。”
“查不出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赵承业冷笑。
“苏惟瑾死了大半年了,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显圣?定是他留下的党羽在捣鬼!”
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
“那个《大明闻风报》的主编,叫叫陈什么来着?”
“陈继儒。原是苏州秀才,后投了苏惟瑾,主持报纸。”
“抓!”
赵承业咬牙。
“抓起来严审!还有那些传谣的,抓几个典型,游街示众!老夫就不信,压不下去!”
腊月十五,苏州城一场抓捕。
锦衣卫和府衙差役联合出动,查封了《大明闻风报》位于城西的一处秘密印刷点,抓了七个编辑、十几个印刷工。
主编陈继儒当时正在另一处据点审稿,闻讯从后门逃脱。
同日,街头贴出告示:
凡传唱“忠武”民谣、私设香案者,一经发现,杖三十,罚银十两。
可效果适得其反。
被抓的编辑工人在狱中一言不发,任凭拷打也不招供。
游街示众时,百姓围观看热闹,非但不怕,反而有人悄悄往囚车里扔烧饼、塞铜钱。
民谣不敢明唱了,改成了顺口溜:
“腊月到,雪花飘,灶王爷上天说好话”
可那调子,分明还是原来的调子。
香案不敢明设了,可家家户户祭灶时,多摆一副碗筷,心里默念的名字,大伙儿心照不宣。
民心思念,如地火暗涌。
琉球基地,地下指挥室。
苏惟瑾看着陆柏呈上的最新舆情报告,笑了。
笑得很舒心。
“陈继儒这小子,文章写得不错。”
他指着那份《忠武王与老农》。
“细节抓得好,有烟火气。老农叫什么来着?”
“李满仓,昌平县人,今年六十二。王爷您当年确实给过他二两银子,他还留着,一直没舍得花。”
陆柏答道。
苏惟瑾点点头,又看向寒山寺“显圣”的报告。
“投影技术还粗糙了点,”
他点评道。
“光影边缘不够清晰,钟声启动时机也早了一息。不过够用了。”
那“显圣”自然是他安排的。
外卫中有人精通格物光学,用特制的透镜、烛光、铜镜反射,再配合提前布置在钟内的机关,造出这么一场戏。
目的不在“显圣”本身,而在后续的传播效应。
“王爷,”
陆柏有些担忧。
“赵承业那边已经开始抓人,陈继儒虽然脱身,可印刷点被端了三个。舆论战会不会”
“不急。”
苏惟瑾走到地图前。
“让他们抓。抓得越凶,百姓越同情。你记住,舆论战的最高境界,不是你说什么百姓信什么,而是百姓心里本就那么想,你只是替他们说出来了。”
他手指轻点地图上的江南。
“这些年新政推行,百姓得了实惠,心里有数。如今商会倒行逆施,日子不如从前,他们自然怀念过去。我们做的,不过是把这种怀念引出来,让它发酵。”
陆柏恍然。
“至于陈继儒”
苏惟瑾想了想。
“让他去舟山,苏惟山的舰队快到了,让他上船。腊月廿三之后,有的是他写文章的时候。”
正说着,通讯兵送来新的加密电报。
苏惟瑾展开,眉头微挑。
电报是西山皇陵守军发来的,用只有他知道的绝密密码:
“腊月初十夜,棺内呓语清晰,反复七遍‘泰山之巅,金雀归巢’。守军队长斗胆开棺三寸,见见嘉靖爷右手食指,正以指骨敲击棺壁,节奏与四十年前西苑炼丹时,其惯用手指敲桌之节奏,完全一致。”
饶是苏惟瑾心志如铁,此刻也觉背脊生寒。
死了十几年的人,在棺材里用手指敲出与生前完全一致的节奏?
这已超出任何已知的“阴谋”范畴。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泰山,是嘉靖十五年封禅之地,也是那“旧约”所在。
超频大脑疯狂运转,将近期所有线索强行串联:金雀舰队、若望的金雀像、嘉靖棺中异动、泰山旧约、腊月廿三七星连珠
一个荒诞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逐渐清晰。
“传令,”
他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