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河攥着刀柄的手松了松,又猛地握紧,语气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
“左先生说得在理!我当年跟着朝廷,为的就是混口饭吃,可朝廷倒好;
不仅不给饭吃,还要杀咱们做军功。
如今跟着左先生,能让大伙活下去,我陈山河就认你这个盟主!”
“我也认!”
赵铁犁举起手里的断刀,刀身在篝火下闪过一道寒光,他脸上的刀疤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左先生,以后你指哪,我赵铁犁就打哪!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跟你走!”
周怀瑾推了推破眼镜,原本犹豫的眼神彻底变得坚定;
他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长衫,与石满仓异口同声道:“我们愿认左先生当盟主!”
左寒江看着眼前四人,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祖籍在绍兴府河桥县,当年考中秀才后,连着两次乡试都落了榜;
他决定换个思路来凤阳府投靠知府做了刑名师爷。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半脚踏入官场积累人脉”的憧憬,白天帮知府处理案件攒人脉;
晚上就挑灯夜读,想着攒够钱拜个名师,再过几年二战乡试,圆自己的科举梦。
可一场燕山军南下,彻底碾碎了他的念想。
燕山军铁蹄所至,凤阳府城旦夕间就破了,知府带着家眷弃城而逃;
守军要么战死要么投降,像他这样没官身的师爷,本是砧板上的鱼肉。
万幸的是,燕山军杀的都是有品级入了官籍的官员;
他靠着识文断字,被抓拉去做账房,管理被俘的民工和粮草,才算捡回一条命。
后来燕山军带着从江北缴获的粮食、财宝和愿意北迁的百姓撤走时,他还犹豫过;
毕竟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修的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的思想刻在骨子里;
他最终还是选择留下,等着金陵的“天兵”来“收复失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燕山军带来的战争不是地狱;
江南天兵的“接收”才是真正的浩劫。
江南禁军渡江后,把江北百姓污蔑成“燕山余孽”;
砍人头凑军功,抢粮食填私囊;
他带着凤阳府的衙役、民夫以及残军护着家人逃了五天,才躲进洪泽湖的芦苇荡。
也是从那时起,他对大魏的最后一点滤镜,彻底碎了。
狗日的忠君爱国,封建帝国灯塔,只不过是一具死去腐朽的尸体。
如今,他成了这万余逃难百姓的盟主,肩上扛着的,是上千个家庭的性命。
左寒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站起身:
“好!既然大伙信得过我,我左寒江定不会让大伙失望!”
他首先看向周怀瑾,语气郑重:
“周秀才,你识文断字,做事细致,明天就带人去北边找燕山军的人。
告诉他们,咱们江北盟愿意归顺燕山军;
不仅听他们号令,还愿意把各家的家小送到燕州做人质;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相信咱们的诚意。
咱们只求他们能帮着挡住江南官军,给咱们在江北留条活路!”
周怀瑾心里一震——送家小做人质,意味着断了退路;
可他转念一想,留在江北凶险啊,迟早也是被官军抓去砍头,燕州说不得有活路。
他挺直脊背,抱拳道:“请盟主放心!
我这就去准备,后天一早就出发!
让家小去燕州,确实比在这江北担惊受怕强,至少燕山军我们接触过,还讲规矩。”
“赵兄弟,”
左寒江转向赵铁犁,指了指他手里的断刀,“你带的徒弟多,手里有手艺。
继续带着你的徒弟和乡亲们打造兵器;
刀枪、长矛都行,把锄头那些农具都熔了吧,不活下去种不了地!
咱们青壮虽少,可手里得有家伙,才能跟官军拼!”
赵铁犁把断刀往地上一插,刀柄在泥地里立得笔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几晚上不睡觉,连夜赶工!
哪怕多打一根铁棍,大伙就多一分活路!”
接着,左寒江的目光落在陈山河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陈大哥,你带过兵,懂军务。
你把咱们手里的青壮都挑出来,咱们人少力微,不能等官军来围剿,得先发制人!”
陈山河愣了愣:“先发制人?可咱们这点人,怎么跟官军打?”
“不是硬打,是吓!”
左寒江蹲下身,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易的线;
“根据石老哥探来的消息,金陵禁军的高级军官大多在五河县;
他们抢来的银子、砍下的人头,都要往那边运。
咱们就直接打着燕山军的旗号攻打五河县,吓唬他们,让他们摸不清虚实!”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
“再多造一些看着像燕山军的旗帜,到时候带上;
再让弟兄们喊几句燕山军的口号。
那些江南官军本来就怕燕山军,咱们赌一把,能不能把他们吓住!
要是等他们发现咱们在洪泽湖藏了上万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肯定会派大军来围剿,到时候咱们拖家带口想跑都跑不了!”
陈山河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好主意!
我跟燕山军打过仗,知道他们的旗帜什么样!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击!
那些官军都是些贪生怕死的货,肯定能吓住他们!”
“石老哥,”
最后,左寒江看向石满仓,“你熟悉洪泽湖的水道。
你派些弟兄驾着小船,在湖区周边巡查;
特别是通往五河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