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使马逸姿率先开口,他捋着胡须,沉吟道。
“督帅,下官以为,前两位钦差查了两个月,拖延如此之久,圣心必然不悦。此番换上任伯安,或许是皇上想要快刀斩乱麻,尽快了结此案,以安江南士子之心?
“马大人所言不无道理。”按察使李玉铉接口道,“而且,皇上只给了这任伯安十天期限!十天啊!若真要深查,岂会如此仓促?下官看,这分明就是暗示,要草草结案,不要再深究下去了!”
“对对对!李大人高见!”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定然是如此!皇上这是不耐烦了,想要个结果。”
然而,也有人提出质疑。扬州知府陈鹏年皱眉道。
“若真要草草结案,直接准了张、赫二位大人的奏折便可,何必多此一举,换上这名不见经传的任伯安?此中是否另有深意?”
这话让厅内一时陷入了沉默。是啊,如果只是想尽快平息事端,维持现状,直接采纳前两位钦差的结论是最省事的办法。
皇上此举,确实透着古怪。
就在这时,噶礼的管家快步走入花厅,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噶礼神色一动,抬眼看向众人。
“刚得到消息,我们这位新任钦差任大人,坐着轿子,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据估算,没有三日,恐怕是到不了我这扬州城。”
“什么?”
“三日?”
“这怎么可能?”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众官员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十日之期,光是路上就耗费三日?他难道不知欺君怠慢是何等大罪?”有人失声道。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这十日之期!”另一人恍然道,“因为他早已成竹在胸,知道此去不过是走个过场!所以才能如此气定神闲!”
“没错!定然是如此!”这个推断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看来皇上果然是要就此结案了!这任伯安,不过是来走个程序,盖个钦差大印而已!”
一时间,花厅内的气氛竟然轻松了不少,许多官员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若真是如此,那大家头上的乌云就算散了大半了。
然而,噶礼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他不同于那些盲目乐观的下属,能做到封疆大吏,他的政治嗅觉远比常人敏锐。
从换钦差开始,他就觉得此事透着邪性。皇上若真想结案,有更简单直接的办法,何必启用一个罢官罪臣,还闹出什么祥瑞?
这任伯安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敲了敲桌面,压下众人的议论,沉声问道:“你们之中,可有谁与这任伯安相熟?他之前曾任江南巡盐道御史,总该有人打过交道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大多摇头。任伯安之前虽为巡盐道,但似乎并不热衷于结交地方大员,而且被罢官多年,很多人对他已然陌生。
这时,一个稍微了解些内情的官员尤豫着开口道。
“督帅,下官隐约记得,这任伯安罢官之前,似乎与苏州织造李煦李大人,在盐引和丝绸生意上,有过不少往来,关系似乎颇为密切。”
“李煦?”噶礼眼中精光一闪。
若能通过李煦去探探任伯安的底细,或者从中说和,倒是一条路子。
但是他是皇上派驻江南的耳目,身份特殊,若是随意连络,恐怕此事还会有被皇上知晓的风险。
无论皇上真实意图如何,与钦差搞好关系总没错。
“此计需从长计议。”噶礼点了点头,“不论圣意如何,等他到来之日,吾等去城前迎接,先与这位钦差大人结个善缘,总归是没错的。”他当即起身,“今日就议到这里吧,诸位且先回去,三日后,随本督一同出城,迎接钦差大人!”
“是,督帅!”众官员齐声应道,纷纷起身告辞。
待众人散去,噶礼独自回到书房,沉思片刻,铺开信纸,研墨提笔,开始给苏州织造李煦写信。
他需要借助李煦这层关系,摸清任伯安的底细和真实意图。
就在总督府众人商议的同时,扬州城另一处相对简朴的宅院内,被暂时解职,闭门读书的江苏巡抚张伯行,也得到了关于新任钦差的消息。
“大人!大人!”一名老家仆快步走进书房,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张伯行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他年近花甲,面容清癯,目光却炯炯有神,带着一股不屈不挠的刚正之气。
他看了一眼慌慌张张的仆人,沉声道:“何事惊慌?可是那新任钦差任伯安到了?”
“没有啊,大人!”家仆喘着气道,“小人按您的吩咐,派人往前迎了二十里,仍不见钦差队伍的踪影!打听路上的商旅,都说看到钦差仪仗在不紧不慢地走着,照这个速度,怕是明天都到不了!”
“什么?!”张伯行闻言,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脸上瞬间布满怒容,“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他气得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斗。
“江宁到扬州,快马一日便可抵达!他身为钦差,奉旨查办如此惊天大案,肩负皇命,关系朝廷纲纪、士子人心!竟然……竟然如同游山玩水一般,两日还未走到?!尸位素餐!安于享受!国蠹!民贼!”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科场舞弊,关乎国家选士之根本,江南士子翘首以盼,指望朝廷能还他们一个公道,肃清这污浊之气!皇上派此等庸碌懈迨之辈前来,岂不寒了天下读书人之心?!我张伯行纵然已被解职,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奏本,提起笔,饱蘸浓墨,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我要上奏!参这任伯安一本!参他怠慢公务,敷衍圣恩,其行可鄙,其心可诛!”他声音铿锵,带着一股凛然正气,就要落笔。
“老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