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然升得老高,任伯安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舒泰之馀,又带着一丝纵欲后的慵懒与疲惫。
他微微侧头,便看到年氏依旧蜷缩在锦被之中,睡得正沉。
乌黑如瀑的秀发铺满了枕畔,更衬得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蛋莹白如玉,带着酣睡后的淡淡红晕,如同初绽的桃花。
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锦被滑落至肩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细腻如脂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呼吸均匀绵长,红唇微嘟,偶尔发出一两声无意识的、小猫般的呓语,整个人透着一股蚀骨销魂的娇慵与媚态,与昨日那副男装小厮的倔强模样判若两人。
任伯安看着她这毫无防备的睡颜,想起昨夜几近天明的荒唐,心中不禁也生起几分怜爱。
这丫头,初经人事,又是自己主动投奔,将自己全然交付,那份炽热与生涩交织的情意,便是铁石心肠也难以无动于衷。
他伸手,轻轻将她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诱人的春光。
许是他的动作惊扰了她,年氏秀眉微蹙,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迷朦的视线对上任伯安带着些许宠溺的目光,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昨夜那羞人的画面涌入脑海,俏脸“唰”地一下红透,连忙扯过被子蒙住了头,只在被窝里发出一声带着羞恼的娇嗔。
“冤家,都怪你。”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无限的风情。
任伯安失笑,隔着被子拍了拍她:“好了,天色不早,你若还困,便再睡会儿。我需得起身了,在这总督府睡到日上三竿,已是失礼。”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更显温和。
年氏在被窝里轻轻“恩”了一声,便不再动弹,显然是羞于见他,也确实是身子乏得紧,不愿起身。
任伯安不再逗她,自顾自地起身穿衣。
刚整理好衣冠,门外便传来了侍从躬敬的询问声。
“任大人可曾起身?早膳已备在偏厅,大人随时可用。”
“知道了。”任伯安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开门走了出去。
在侍从的引领下,任伯安来到一处布置雅致的偏厅。
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精致的扬州早点:蟹黄汤包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千层油糕松软香甜;还有煮干丝、三丁包等,配以清香四溢的龙井茶,可见主人招待之用心周到,时刻准备着他醒来。
任伯安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
用罢早餐,他信步来到昨日饮宴的大厅。果然,噶礼早已在此等侯多时,正悠闲地品着茶。
一见任伯安进来,噶礼立刻放下茶盏,大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捉狭笑容,用力拍了拍任伯安的肩膀。
“任老弟!你可算起来了!哈哈,昨日席间,老弟还跟为兄说什么惧内、家中管得严,为兄当时还真信了你的鬼话!没曾想,老弟竟是金屋藏娇,身边带着如此可心的人儿!怎么,还跟老哥我藏着掖着?这也太见外了不是?”
噶礼此刻的神情,比之昨日更多了几分亲热和显而易见的放松。
昨夜,任伯安房中断断续续传出的、压抑却又难掩旖旎的声响,早已被耳报神详细禀报于他。
加之任伯安今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这般做派,哪里象是一个肩负皇命、只有十天期限的钦差?
分明是个携美出游、纵情享乐的纨绔子弟!
若说他是为了查案而来,噶礼是打死也不能信了。
这让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认定任伯安此来,就是奉了康熙“就此结案”的密旨,前来走个过场。
任伯安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尴尬与赧然,拱手道。
“噶兄取笑了,是任某荒唐,行为孟浪,让噶兄见笑了。”
他既未否认年氏的存在,也未多做解释,这种默认的态度,更让噶礼确信无疑。
“诶!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噶礼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理解,理解!到了老哥我这,就跟在自己家里一样,不必拘束!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他随即转头对侍立在旁的管家吩咐道。
“去,挑几个机灵懂事的丫鬟,再备上几套上好的女子衣裙首饰,给任大人房里的贵人送去,务必伺候周到!”
“嗻!”管家躬身领命,立刻带着一队早已准备好的、手捧托盘锦盒的侍女仆从,向任伯安下榻的院落走去。
处理完年氏的事情,噶礼又凑近一步,语气更加随意地问道。
“任老弟,你看,如今天色已过晌午,眼看这天也没多少时辰了。不知老弟今日可还打算去府衙升堂问话?”
“若是要去,只怕也审不了几桩,时间仓促,难免草率。不如”
他顿了顿,观察着任伯安的神色,“为兄我已请了这扬州城里最有名的春台班,今晚就在府中花园的水榭开锣,唱几出拿手好戏,给老弟解解闷。这升堂问案之事,不如就挪到明日再说?”
任伯安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从善如流,乐得清闲的表情。
他本就在等任七的消息,升不升堂,何时升堂,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拖延正合他意。
于是他几乎没有任何尤豫,便点头应允道:“噶兄安排便是,任某客随主便。今日便偷个懒,听听戏也好。”
这一句痛快的答应,如同最后一颗定心丸,让噶礼心中大安,最后一点戒备也彻底放下。
果然!这任伯安如此放松,对查案之事毫不着急,定是有了万岁爷的实在旨意,来此十天不过是装装样子,应付朝野舆论罢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仿佛已经看到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