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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血雨(1 / 3)

四十九名犯官及生员,被强行拖拽着,押赴原扬州府衙门前的宽阔广场。

那里,早已临时搭起了简易的行刑台,数十名膀大腰圆、赤裸着上身、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如同冰冷的雕塑般肃立着,阳光下,雪亮的刀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广场周围,被数营兵马严密把守,但依旧阻挡不住更多闻讯而来的、黑压压的扬州士民。他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脸上交织着兴奋、愤怒、快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任伯安端坐在府衙大堂的主位之上,目光平静地通过敞开的府门,望向远处的行刑广场。

他的面色依旧沉稳如水,但隐藏在官袍袖中的双手,却微微攥紧。

空气中仿佛已经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让他肠胃微微翻腾,一股生理上的不适感涌上心头。

他终究不是嗜血的屠夫,如此大规模地处决官员,哪怕他们罪有应得,视觉和心灵的冲击依旧是巨大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动摇或软弱。

他知道,此刻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

有堂上那些幸存的官员,有堂外围观的士民,更有那些隐藏在更深处、未被揪出的魑魅魍魉。

他就是要用这四十九颗人头,在这繁华富庶的扬州城,在这盘根错节的江南官场,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心慈手软?功亏一篑?绝不可能!

与任伯安的内敛不同,站在他身旁的张伯行,面对这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有一种沉冤得雪、奸佞伏法的畅快和凛然正气。

他一生见惯了官场黑暗,深知对这些蠹虫的仁慈,就是对天下百姓的残忍。

在他看来,这即将汩汩流淌的鲜血,并非残忍,而是洗涤污浊、重现朗朗乾坤的圣水!

行刑官高声唱名,核对正身。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嘘声和咒骂。

当最后一名犯官被验明正身,押跪在行刑台前时,广场上出现了片刻的寂静。

监斩官猛地一挥手中的红色令旗,厉声喝道:“行刑!”

“斩——!”

数十名刽子手同时暴喝,声震四野。他们举起手中沉重的鬼头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数十道森冷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下!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沉闷又清脆的利刃斩断骨骼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四十九道血泉,如同失控的喷泉,猛地从四十九具失去头颅的脖颈断口处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凄艳而恐怖的血色虹幕!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气,瞬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广场!

这些头颅,带着或惊恐、或茫然、或扭曲的表情,滚落在尘埃之中。

无头的尸身在原地抽搐了几下,便轰然倒地,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并汇聚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向着低洼处蜿蜒流淌。

在头颅落地的瞬间,广场周围那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欢呼声,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血光冲天。

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随着深秋的寒风,钻入每一个围观者的鼻腔,黏附在他们的衣袍上,久久不散。

如果说之前众人还是有一定的怀疑成分,毕竟处罚没有真正下达,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是现在,这四十九颗头颅给出了答案。

四十九颗头颅,代表着四十九个曾经盘踞在江南官场、手握权柄、关系盘根错节的官员,此刻如同被砍伐的朽木,杂乱地滚落在尘埃之中。

无头的尸身已被迅速拖走,但那大片大片泼洒开的、暗红色的血迹,却深深浸透了地面的青石板,触目惊心,仿佛一块永远无法抹去的耻辱与惩戒的烙印。

人群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聚集在驿馆外,慷慨激昂、引经据典、用最恶毒的诗文咒骂任伯安“昏聩”、“国贼”、“噶礼走狗”的士子狂生们,此刻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色煞白,呆若木鸡地站在人群中。

他们中不少人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斗。

那一声声清脆又沉闷的铡刀落下之声,仿佛不是砍在犯官的脖颈上,而是重重地敲击在他们的心尖。

他们本以为,这个闭门九日、看似庸懦无能的钦差,最终会与噶礼之流同流合污,草草结案,将这震动江南的科举大案轻轻揭过。

他们早已绝望,甚至串联好了要去江宁叩阙,以血死谏。

谁能想到,就在十日之期的最后一天,任伯安竟以如此酷烈、如此决绝、如此不容置喙的方式,给出了一个远远超出他们所有人预想的答案!

不是包庇,不是妥协,而是犁庭扫穴,血流成河!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士子们心中疯狂滋生、蔓延。

最初的恐惧与生理不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敬畏,以及一种近乎扭曲的狂热崇拜!

他们骂他,是因为他们对纲纪沦丧、科举不公的极度失望与愤怒。

而此刻,任伯安用这四十九颗人头,以一种近乎暴虐的方式,悍然重塑了他们几乎已经崩塌的信仰——朝廷法度仍在!

天道公义可期!只是这执行公义的手段,并非他们想象中温文尔雅的道德教化,而是如此冰冷、如此无情的铁血律法!

那种因极度恐惧而产生的战栗,迅速转化成了对绝对权力和铁腕人物的顶礼膜拜。

他们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辱骂是何等的浅薄与可笑!

任伯安哪里是昏聩?那是猛虎搏兔前的蛰伏,是利剑出鞘前的沉默!他所有的“不作为”,都是为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刻!

“吾等错怪任公矣!”一个曾经在茶馆中高声朗诵讽刺任伯安诗作的青衫士子,猛地用拳头捶打自己的掌心,脸上充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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