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中早就没了动静。
孙婆婆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凑近眼睛乌溜溜的瞧着外面情况,在那二人挪步去溪边试剑后,又将耳帘紧帖在门框处。
此时忽然听得外边寂静不语,轻道一声:“这两个娃子,咋又闹别扭了才赶紧端着饭菜出得灶房。
同时大喊道:“清儿龙儿,别练功了,先来吃晚饭啦!”
“快点过来,老婆子现在没武功了,便唤不动你们了不是?”
何清和小龙女这才走回屋檐,坐下吃晚饭。
小龙女刚夹一筷子进嘴,不禁问道:“婆婆,这饭菜怎是冷的——”
孙婆婆面色顿时一怔。
半刻后,一桌热腾腾的饭菜重新从灶房端出上桌,三人继续吃饭。
就在吃得七七八八后,何清面色诚然,认真道:“你那师姐心如毒蝎,这次在江湖中大肆传你明年生辰要比武招亲”,分明早就没了师门的情谊。
李莫愁她对情伤与玉女心经太痴了,痴到近乎入魔,谁知她以后会不会为了心经来索你们的命,你倒是武功日渐高深,还有这最是合用的紫薇软剑,可婆婆呢,婆婆怎么办?
况且她作恶多端,屠我何家二十八条性命,我是一定要亲手报这仇的。而我师父打听到八月望日、中秋时节,她一定会去嘉兴报那情伤之仇。”
何清忽的顿了顿,才轻声道:“因此,无论如何我也是要去嘉兴一趟的。”
李莫愁向来不是等闲之辈,饶是何清现在习武小成,也从未轻视过她。
这次李莫愁必去嘉兴陆家,便是绝好铲除她的时机。
若这次被她逃过一劫,以后江湖路远、天宽海阔,谁知在茫茫江湖里好不好寻她,谁知还会不会生出别的变故?
至于重阳宫山门处,小龙女的气性何清也是心知肚明。
只因北去山西支持的弟子,早在半月多前便回山了,就连丘处机都回来了,唯独何清没有回山,她想必因此才生气,想着何清是不是留恋江湖,觉得山中的日子了无生趣。
见婆女二人都是凝重无话,何清摆了摆手,面色轻松道:“能有多大的事?婆婆和龙儿若真不放心我独身去往嘉兴,龙儿便和我一同去呗。然后婆婆暂时搬去清虚洞附近清居,一来安全可得保障,二来我尹师兄和甄师兄也是常在那边的,婆婆也不会太过无聊。”
不成想,婆女二人依旧许久无话,暗自摇了摇头。
孙婆婆忽的轻叹一声,说道:“清儿是不是忘了,古墓弟子一生无法下山的?”
何清蓦地一愣道:“嗐!”
“婆婆和龙儿下山来药园日子久了,我还真把这誓言忘了,难道这誓言便没甚破除的法子了么?”
孙婆婆和小龙女对视一眼,皆是摇了摇头,不作言语。
“既如此,”何清温声笑了笑,“那三件礼物你不可不收,关于你师姐的利害我都讲清楚了。”
“恩。”
小龙女点了点头,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当晚,夜深。
月牙高悬,蝉鸣、蛙声、蟋叫与淅淅沥沥的雨声,一起共织成乐。
草庐内,寒玉床寒气涔涔,少女少年背对着背,各自修炼,皆是无话。
借着姣洁的月光,孙婆婆撑着纸伞走至屋前,叩了叩门,轻声道:“老婆子这屋有点漏雨——”
何清早发觉了脚步声,停下练功等着了,正要起身去帮忙缝补屋子。
却听见门外又道:“姑娘来帮忙看看,清儿今日方才回山,必须好生休息。”
何龙二人自然没作反对。
自婆婆武功尽失后,一般合理的事他们都由着婆婆心意。
待小龙女去了孙婆婆的屋子,柳眉微微一蹙,称奇道:“婆婆这屋没漏雨呀,那茅瓦顶不是好好的么?”
“笨姑娘,”孙婆婆轻柔抚了抚小龙女的脑袋,“婆婆见你不开心,叫你来说点心里话罢了——”
见其沉默不语,她继续问道:“怎的,想和清儿下山啊?”
小龙女点了点头,轻声道:“恩。”
“叫老婆子来说,那什么誓言干脆不应算了,”孙婆婆忿忿说道,“你和清儿这次下山了结完你师姐,然后回来寻个吉日把婚事办了,再生个大胖小子,这之后,就算你们双剑下山游历,于江湖里逍遥自在,婆婆也决计不说你们的——”
小龙女脸颊一红,害臊道:“婆婆,你说什么呢——我入门应的誓言,是不能违背的——”
她年岁也不小了,又加之何清下山后,孙婆婆没事便给她灌输些男女之事,叫她现在好多事都懂一些了。
就譬如说。
那甚子把玩小脚、练习穴道之事,便是最亲密的人才能做的羞事,比如拜堂成亲的夫妇便能做,当然,青梅竹马之间也是可以的——
这样类似的话还有很多。
孙婆婆早知小龙女会是这般作答,是以叹了两声,说道:“当年朝英祖师伤心失落时,立下门规,凡是得她衣钵真传之人,必须发誓一世居于古墓,终身不下终南山。
但立这规矩的心却是好的,只盼着古墓弟子不要步了她的后尘,叫世间男子负了心,遭那相思之苦,爱而不得之憾,但既然是一番好意,那这规矩自然也不是死的。
只不过这破除之法嘛,有些太苛刻了些——”
说到这时,她摇了摇头。
林朝英的本意,只要有个男子心甘情愿的为后代弟子而死,这誓言就算破了。
不过此事决不能事先让那男子得知!
而那时,林朝英认定天下男子无不寡恩薄情,决无一个能心甘情愿为心爱的女子而死,王重阳英雄侠义,尚且如此,何况旁人?因此想定,日后徜若真有这样的人,那么她后代弟子跟他下山,也不枉了。
孙婆婆自然是相信清儿的,王重阳自是一等一英雄,却是薄情寡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