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警备司令部。
一大早,执法队少校廖三民是红党、重要人犯袁佩林遇刺重伤的消息,如同两颗投入水中的巨石,在每个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军官们行走在廊檐下,眼神交错间都带着审视与警惕,往日熟稔的同僚,此刻看来都面目模糊,仿佛人人都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然强攻无望,那就用我的命,换一个确切的结局。”
赵志鹏站在军官宿舍的窗前,望着外面骤然增多的巡逻哨,低声自语。此刻的警备司令部,就是一座张开大网等待飞蛾的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
上午八点三十分,他像往常一样,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后勤处。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昨夜骚动而残留的疲惫与惊疑。
“老张,领批装备。”他将一份签拨单递进窗口,语气平常,“上头命令,加强内部警戒,非常时期,大家都警醒点。”
仓库管理员老张接过单子,粗略扫了一眼上面熟悉的“长官笔迹”,并未多疑。在这风声鹤唳的时候,补充武器弹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赵参谋,您清点一下。”老张将装备一件件搬出:十枚沉甸甸的美制k2手雷,泛着冷硬的铁灰色;一把油光锃亮的汤姆逊冲锋枪;六个压得满满的弹匣,黄澄澄的子弹在晨光下闪着微光。
赵志鹏的手指一一抚过这些冰冷的杀人器械,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检查一批普通的办公用品。他甚至在签收时,还随口抱怨了一句:“这鬼天气,这才几月,就这么冷了。”
八点五十分,他回到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办公室。
他脱下军装外套,开始将手雷一枚一枚,仔细而稳固地贴身捆扎。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一位外科医生在进行精密手术。
九点整,他站在那面有些模糊的穿衣镜前。镜中的年轻军官,面容沉稳,鼻梁上的眼镜遮住了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波澜。
他仔细扣好每一颗风纪扣,将军装上的褶皱抚平。镜里的人,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唯有那紧抿的唇线和过于坚定的眼神,透露出义无反顾的决绝。
“不惜一切代价,清除目标。
组织的重托,廖三民同志壮烈的背影,还有上级下达的死命令,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汇聚成一股一往无前的意志,在他血脉里奔涌。
九点二十分,他穿上略显宽大的军呢大衣,巧妙地将腰间的冲锋枪和手雷弹匣遮掩起来。他像一匹独行的狼,沉默地走向那座己成为风暴中心的小院。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紧张感就越发粘稠。明哨、暗哨、游动哨,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他不能靠得太近,只能在外围逡巡,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
就在他假装不经意地转过一个拐角时,几个穿着不起眼中山装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堵住了他的去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毫不掩饰地指向他身体的要害。
为首一人,正是保密局行动队队长李涯,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嵌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锁定在赵志鹏身上。
“赵参谋,”李涯的声音像是结了冰,没有任何温度,“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吴处长有请。”
赵志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但多年潜伏磨砺出的本能,让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恰到好处的错愕与一丝被冒犯的不满。
“李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处座找我,一个电话就行,何必劳您大驾?我这手里还有一堆事,马上还有个协调会”
“意思就是你摊上事了,赵参谋。”李涯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排查了昨夜所有与廖三民有过接触的人员。你猜怎么着?稽查处一个藏在暗处的兄弟证实,在廖三民去‘查哨’之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就是你,赵参谋!”
最后一个见到的人!
赵志鹏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是了,昨晚那个通信兵送来加密指令时,他确实在门口,无意中瞥见廖三民那挺拔的身影从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可那仅仅是一瞥,一个瞬间的交错!竟然就被吴敬中布下的、无处不在的“眼睛”给记录了下来!
吴敬中这条老狐狸!他不仅布下了“狗鼻子”去闻血腥味,还布下了无数双“眼睛”,记录着所有看似无关的细微关联!
“李队长,这这太荒谬了!”赵志鹏强压着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试图做最后的辩解,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急切!
“我昨晚只是在接收文件!只是无意中看到廖少校经过!这能说明什么?这司令部里,昨晚见过廖三民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说明什么?”李涯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几乎要钉进赵志鹏的瞳孔深处,“说明你有重大嫌疑!说明你很可能就是他的同党!甚至可能是在传递最后的指令!别废话了,拿下!”
两名膀大腰圆的特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就要粗暴地扭住他的胳膊。
完了!
一旦被押进稽查处那座人间地狱,就算是铁打的金刚,也休想扛过那些层出不穷的酷刑。自己牺牲事小,若是精神崩溃,在意识模糊中吐露了组织的秘密,那就全完了!
绝不能活着被捕!
退路己断,时机己到。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退路,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赵志鹏脸上那种惊慌与不满的神色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异常温和:
“好啊,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