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计划的筹备紧锣密鼓,秦开强的目光却并未局限于此。他知道,相较于需要漫长建设期的铁路,另一种地下蕴藏的“黑金”——石油,或许能更快地为陕西带来巨额财富,支撑起庞大的军政开销。
陕西有石油,这在历史上早有记载。汉代的《汉书》中便提到“高奴有洧水可燃”,高奴便是如今的延安一带;清代的《梦溪笔谈》也记载过陕北石油的用途。只是受限于技术,始终未能大规模开采。
秦开强清楚,在这个内燃机逐渐普及、工业对石油依赖日增的时代,谁掌握了石油资源,谁就掌握了未来的能源命脉。而陕西的石油,尤其是陕北地区,潜力巨大,只是尚未被现代技术勘探和开发。
要开发石油,首先需要懂行的人。秦开强在翻阅前清洋务档案和地方志时,注意到一个名字——于右任。
于右任是陕西三原人,虽以诗文和革命活动闻名,却对家乡的资源开发极为关注。他早年曾游历陕北,亲眼见过当地百姓采集地表石油用于点灯、润滑,多次在文章中呼吁“开发陕北石油,以济国用”,是省内少有的既懂新学、又关注石油资源的有识之士。
更重要的是,于右任人脉广阔,与上海、南京等地的洋行、商社多有往来,且在同盟会和南方革命党中声望极高,由他出面联络外国石油公司,最为合适。
这日,秦开强特意派人去上海,邀请于右任回陕一叙。于右任听闻家乡要开发石油,欣然应允,很快便抵达长安府。
两人在第一师司令部见面,于右任身着长衫,面容清癯,目光却炯炯有神。听闻秦开强的计划,他抚掌赞叹:“开强兄有此远见,实乃陕西之幸!陕北石油,埋没千年,若能以新法开采,不仅可富地方,更能为国家节省巨额洋油开销,意义非凡!”
“于先生过奖。”秦开强谦逊道,“只是此事难度极大。勘探需要先进的设备和技术,开采需要大量资金,这些都是陕西目前欠缺的。我思来想去,唯有借助外力。”
“外力?”于右任眉头微挑,“你是说外国洋行?”
“正是。”秦开强点头,“美国的美孚石油、标准石油,日本的三井、三菱,这些洋行有成熟的勘探技术和资金,也急于在中国寻找新的石油产地。我们可以与他们合作——由他们提供技术和设备,我们提供资源和场地,开采出的石油按比例分成,或由我们优先以优惠价格采购。
于右任沉吟片刻,道:“与洋人合作,利弊难料。他们贪婪成性,恐会借机索取特权,甚至控制油田。前清的矿务合同,多有前车之鉴。”
“这点我早己考虑到。”秦开强语气坚定,“合作可以,但必须明确界限:第一,土地所有权归陕西;第二,勘探范围和开采区域由我方划定,不得逾越;第三,技术人员由洋行派遣,但管理权归我方,重大决策需双方协商;第西,分成比例必须对我方有利,且合同期限不宜过长,十年为限,到期后视情况续约。”
他拿出一份草拟的《合作勘探开采章程》,上面详细列明了各项条款,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于右任仔细看完章程,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开强兄考虑周全,如此便可避免受制于人。只是这些洋行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
“他们会的。”秦开强自信道,“中国的石油资源尚未大规模开发,对他们而言是巨大的潜在市场。陕西主动提出合作,且条件相对公平,他们没有理由拒绝。退一步说,即便有犹豫,几家洋行之间也有竞争,我们可以利用这种竞争,争取最有利的条件。”
他顿了顿,看向于右任:“于先生,此事非你莫属。你在上海人脉广,与洋行打交道有经验,且熟悉国内外局势,由你亲自去上海与美孚、三井等洋行洽谈,成功率最高。”
于右任没有丝毫犹豫:“为家乡出力,义不容辞!只是,我需要陕西都督府和第一师的正式授权,这样与洋行谈判时才有底气。”
“这是自然。”秦开强当即表示,“我会请张都督以陕西都督府的名义,给你出具全权授权书。第一师也会拨付一笔活动经费,确保你在上海的开销。”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比如优先接触美国美孚石油公司,因其在石油勘探技术上最为先进;其次是日本三井物产,因其与中国的贸易往来密切,且距离较近,设备运输方便;同时要做好保密工作,避免消息泄露引起不必要的觊觎。
三日后,于右任带着陕西都督府的全权授权书和秦开强的私人信函,登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车。临行前,秦开强特意嘱咐:“此行的关键是‘勘探’,先让他们派队来陕北实地勘探,确认有开采价值后,再谈具体的合作细节。切记,步步为营,不可操之过急。”
于右任点头应下,带着沉甸甸的使命,踏上了东行之路。
送走于右任,秦开强来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陕北的延安、延长一带。他知道,历史上陕北延长油田在1907年便打出了中国陆上第一口油井,只是设备落后,产量极低,长期被地方军阀把持。如今,他要借助外国的先进技术,将这片沉睡的油田唤醒。
石油的开发,比铁路更能快速带来收益。一旦出油,不仅能为军队提供急需的煤油、润滑油,还能通过销售赚取巨额利润,反哺铁路建设和兵工厂扩张,形成良性循环。
“于先生,拜托了。”秦开强望着东方,喃喃自语。他知道,这一步棋同样充满风险——洋人可能出尔反尔,勘探可能一无所获,国内的反对声音也可能随之而来。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想要发展,就不能怕风险。
陕北的黄土之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