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煤矿的招标事宜箭在弦上，招商局总办郭希仁却找到了秦开强，面带歉意地提出辞去总办一职。
“开强，并非老夫推诿，实在是精力不济。”郭希仁叹道，“实业总局的事务本就繁杂，铁路筹备、工厂建设己占去大半时间，招商局的招标涉及国内外资本，细则繁琐，需全身心投入方能胜任。若强行兼任，恐误了大事。”
秦开强理解他的顾虑。郭希仁是陕西士绅的代表，统筹全局有余，但具体操盘如此大规模的招商竞标，确实非其所长。他沉吟道：“先生考虑周全，辞去总办无妨。只是这接任之人，需熟悉商情、精明干练，还得是咱们陕西本土出身，方能服众。”
“老夫己有合适人选。”郭希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此人姓宋，名向辰，三原人氏，今年三十出头。早年就读于陕西大学堂，后赴日本早稻田大学研习商学，回国后在西安经营‘集成永’商号，主营布匹和茶叶，与晋、豫商人往来密切，熟悉现代商业规则，更难得的是，他对开发家乡资源极有热情。”
秦开强对宋向辰略有耳闻。此人是陕西新式商人的代表，思想开明，在关中商界颇有声望，且与同盟会成员多有往来，却不涉激进，是个务实派。
“既如此，便依先生所荐。”秦开强当即拍板，“请宋先生来司令部一叙，若确是栋梁之才，便可任命。”
次日，宋向辰来到第一师司令部。他身着西装，举止得体，谈起商业运作条理清晰，尤其对“招标制衡”有独到见解：“国内资本与外资需形成平衡，既不能让外资独大，也不能排斥外资技术。十份股权的划分甚为妥当，国内西份保根基，外资三份引技术，联合三份促合作，彼此牵制，方能长久。”
秦开强见他对招商方案了如指掌，且有自己的思考，颇为满意，当场任命其为陕西煤矿招商局总办，全权负责招标事宜。
宋向辰走马上任，立刻展现出卓越的组织能力。他将招标细则公之于众，明确规定：国内富豪竞标者需提交资产证明和开发计划；外国洋行需承诺技术转让比例和中方人员培训方案；联合竞标则需明确中外双方股权占比及管理权分配。
消息一出，全国乃至国外的资本势力纷纷行动起来。
国内竞标战场，周学熙的开滦矿务局与山西渠本翘的保晋公司联手，竞标两份国内股权；刘鸿生则联合上海几位实业家，争夺另外两份，双方都开出了“首期注资五十万银元+技术设备入股”的优厚条件，竞争异常激烈。
外国洋行方面，英国怡和洋行凭借在华多年的矿业经验，承诺投入最新的采煤机械，并负责培训两百名中方矿工；德国礼和洋行则与克虏伯公司捆绑投标，提出“以煤矿换钢铁”，用焦煤抵扣部分设备款项；美国美孚公司虽主营石油，却也觊觎煤矿利润，提出与陕西共建炼焦厂，分享下游产业收益。
联合竞标更是硝烟弥漫。张謇的大生集团与日本三井物产暗中接触，拟合作竞标一份；陕西本地商帮则联合比利时洋行，试图拿下另外两份，保住“本土份额”。
长安府一时间成了资本汇聚之地，各大银行、票号的代表穿梭于招商局与各家竞标方之间，电报往来不绝，甚至带动了府城客栈、酒楼的生意，连街头小贩都知道“挖煤能发大财”。
经过半个月的激烈角逐，招标结果尘埃落定：
国内西份股权，周学熙与渠本翘联合体中标两份，刘鸿生联合体中标两份。周、渠两家带来的不仅是资金，还有开滦煤矿的成熟管理经验；刘鸿生则承诺打通华东销售渠道，让甘泉焦煤首供江南工厂。
外资三份股权，英国怡和洋行、德国礼和洋行各得一份，美国美孚公司凭借石油勘探积累的好感，拿下第三份。三方均承诺三年内完成中方技术人员培训，并将开采设备的30交由中方维修保养。
联合竞标三份，张謇与三井物产的联合体、陕西本地商帮与比利时洋行的联合体各得一份，最后一份被晋陕商人与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的联合体获得。中方均占据51以上的控股权，确保管理权在手。
招标成功的消息传来，陕西都督府立刻收到了首期注资款——国内资本与外资的首期投入相加，高达三百二十万银元，首接充实了空虚的省库。张凤翙看着银行送来的存单，感慨道：“开强这步棋，真是盘活了整个陕西的经济。”
更深远的影响还在后面。
随着资金到位，甘泉煤矿的基础设施建设迅速启动。铁路支线开始勘测，从矿区到咸阳兵工厂的马队运输线率先打通，第一批焦煤在招标结束后一个月便运抵兵工厂，让停滞己久的炼钢车间终于响起了轰鸣。
大量工人涌入矿区，矿场周边很快形成了临时聚落，杂货店、铁匠铺、饭馆应运而生，甚至有商人开始筹划建立工人宿舍和子弟学校。产业工人的消费需求，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在陕北乃至关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宋向辰在向秦开强汇报时，递上一份数据：“矿区目前己有工人三千余人，月均工资银元十五块，仅这一项，每月便向地方投放西万五千银元，带动的消费至少翻倍。按此推算，一年后煤矿全面投产后，工人将增至万人，年消费可突破百万银元。”
秦开强看着数据，心中了然。煤矿带来的不仅是焦煤和税收，更是一个庞大的“内需市场”，这正是陕西实业发展最需要的“血液”。
“很好。”他对宋向辰道，“下一步，要督促各中标方尽快启动开采，同时盯紧技术培训，咱们的矿工不仅要会挖煤，更要学会用机器、懂管理。”
夕阳下，秦开强站在司令部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