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万银元的首期注资款，像一股活水注入陕西干涸的财政池。这笔钱该如何花，成了长安府上下关注的焦点。有人提议用来填补军饷缺口，有人主张减免赋税讨好民心，还有人建议存入银行生息，唯独秦开强的想法，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日，秦开强召集陈策、宋向辰、孙蔚如，以及刚从陕北考察回来的丁文江、章鸿钊，在司令部召开闭门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制定“资金使用优先级计划”。
“这笔钱，绝不能撒胡椒面。”秦开强开门见山，指着黑板上的项目清单，“要花在刀刃上，花在能产生长远效益的地方。我初步定了两个重点：第一，全省电话局建设；第二，引进国外先进设备，筹建陕西炼钢厂。”
陈策首先点头：“电话局确实急需。目前省内通讯全靠驿站和电报，效率太低，第一师的军情传递时常延误。若能建成电话网络，长安府与各州县、各部队驻地首接连通，指挥效率能提高数倍。”
“炼钢厂更是重中之重。”丁文江补充道，“甘泉的焦煤品质极佳，恰好是炼钢的上等原料。有了自己的炼钢厂，兵工厂的枪支、火炮，铁路的铁轨、桥梁，都能自给自足，不必再依赖汉阳铁厂或进口，成本至少降低三成。
宋向辰却面露难色：“师长，这两个项目耗资巨大。电话局要铺设线路、购置交换机，覆盖全省至少需要一百万银元；炼钢厂从设备引进到厂房建设，没有两百万银元下不来，几乎要花光所有资金。万一后续资金跟不上，项目很可能烂尾。”
“资金不是问题。”秦开强早有打算，“煤矿投产后，每月的税收和分红至少有十万银元，可作为持续投入；铁路债券的资金也可适当调剂；实在不足，还可向银行申请短期贷款。关键是要先把架子搭起来。”
会议最终敲定方案：成立“陕西电讯总局”，由陈策兼任督办，负责电话网络建设，优先连通长安府与各师驻地、重要矿区；成立“陕西钢铁筹备处”，由丁文江任总工程师，章鸿钊协助，宋向辰负责设备采购，目标是一年内建成一座小型炼钢厂，年产钢材五千吨。
方案刚一公布，反对声浪便汹涌而至。
最先发难的是省议会的保守派议员。一位前清举人出身的议员在议会慷慨陈词：“电话乃奇技淫巧，耗资百万只为‘隔空说话’，纯属浪费！不如将钱投入赈灾，安抚民心。”另一位议员附和：“炼钢厂更是劳民伤财，陕西历来只有小铁匠铺，哪用得着什么‘大钢厂’？汉阳铁厂的钢材够用了，何必多此一举？”
吴勇也在暗中煽风点火，对部下说：“秦师长拿着全省的钱，只顾着他第一师的通讯和兵工厂，咱们第三师在陕南喝西北风，他管过吗？”这话很快传到长安府，引得部分军官心生不满。
连张凤翙也找到秦开强，语气恳切：“开强，电话和炼钢都是好事，只是步子是不是太快了？省府刚有了点钱，不如先修修水利、整顿吏治，这些才是百姓看得见的实惠。”
反对的理由五花八门，核心却只有一个——新项目触动了既有的利益格局和认知惯性。保守派习惯了传统的治理模式，对“电讯”“钢铁”这些新生事物充满排斥；吴勇等人则借机发泄对资源分配的不满；甚至连普通百姓，也大多觉得“花钱买能说话的铁盒子”不如“多打几眼井”实在。
面对这些声音，秦开强没有退缩。他知道，任何革新都会遭遇阻力，关键是要让反对者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首先在省议会召开听证会，请来上海电话局的技师，现场演示电话通讯。当长安府的议员通过临时架设的线路，与百里外的渭南县长“隔空对话”时，不少人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诸位请看，”秦开强指着电话机，“这不是‘奇技淫巧’，是能救命的工具。若某地发生灾荒、兵变，电话一响，省城能立刻知晓，救援就能及时赶到；军队调度、政令传达，效率能提高十倍不止。这是花钱买效率，买安全。”
针对炼钢厂的质疑，他则带着议员和士绅代表，参观了咸阳兵工厂。当众人看到工人们因为缺钢材，只能用旧铁轨回炉锻造枪坯时，秦开强沉声道：“没有自己的钢材，兵工厂就是无米之炊，第一师的枪炮就永远赶不上北洋的装备。等咱们的炼钢厂出了钢，不仅能造枪炮，还能修铁路、建桥梁，这些难道不是百姓的实惠？”
他又特意调拨一批资金，用于陕南的水利修缮，堵住吴勇的嘴：“第三师驻守陕南，保境安民有功，省府自然不会亏待。只是电话和炼钢关乎全省命脉，优先级必须在前，还望吴师长体谅。”
一番软硬兼施，反对声渐渐平息。张凤翙见秦开强准备充分，且项目确实关乎长远，最终也表示支持：“既然开强己有周全计划，都督府便全力配合，协调地方支持电讯和钢铁项目。”
听证会结束后，秦开强站在议会大楼前，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电话线路的铺设会遇到征地阻力，炼钢厂的技术攻关会面临难题，资金链也可能随时紧张。但他别无选择——在这个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不进则退。
“宋总办，”秦开强对身边的宋向辰道，“设备采购要抓紧，优先从德国和美国进口，质量要最好的。告诉洋人，咱们钱可以多给，但技术资料必须齐全，还要派技师来指导安装。”
“请师长放心，我己联络上海的洋行，下周就派人去洽谈。”宋向辰应道。
陈策也上前汇报：“电讯总局的班子己经搭起来，第一批电话线和交换机从天津订购，月底就能到货，先从长安府到咸阳、潼关的线路开始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