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罂粟在七月的烈日下悄然结果，秦开强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填补着财政缺口时，南方的暗流也正沿着黄河悄悄向北蔓延。
“孙先生”在“二次革命”失败后流亡日本，却并未消沉，反而加紧联络海内外的革命力量，试图卷土重来。他深知陕西地处西北，扼守中原与西北的咽喉，若能策动陕西的力量响应，必能动摇北洋的根基。于是，一批批带着密信的使者，开始穿梭于日本与陕西之间，目标首指那些曾与同盟会有过渊源的人物。
第一个被盯上的，是号称“黄河两岸龙头老大”的张钫。张钫是河南新安人，早年加入同盟会，辛亥革命时在陕西举义，曾任秦陇复汉军东路大都督，与陕西的哥老会、刀客势力往来密切，在豫陕交界一带声望极高。“孙先生”的使者找到他时，许以“西北讨袁总司令”之职，劝他趁机起事，联络旧部，攻占潼关。
张钫却只是设宴款待了使者，席间推杯换盏，言语间却始终不接话茬。送走使者后，他对心腹叹道：“‘孙先生’志可嘉，可惜太急了。‘二次革命’刚败，北洋势大，此时起事，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虽与同盟会有旧，却更清楚实力的差距，更何况秦开强的第一师在陕西根基己稳，潼关防务严密，绝不是轻易能撼动的。最终，他将密信悄悄转给了秦开强，算是表明了立场——不参与，也不隐瞒。
秦开强收到张钫转来的密信时，正在查看炼钢厂的设备清单。他看着信上“共举大义，再造共和”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孙先生”还是老样子，理想主义有余，务实精神不足。他将密信递给陈策：“派人告诉张钫，多谢他的‘提醒’，就说陕西军政一体，绝不容外人挑拨。”
使者的第二站，是豫西的镇嵩军。这支由河南西部的刀客、会党组成的部队，首领刘镇华原是同盟会成员，后投靠袁世凯，被任命为豫西观察使，实则拥兵自重。“孙先生”的使者向他许以“河南都督”之位，劝他联合陕西的力量，沿陇海铁路东进，首逼郑州。
刘镇华是个典型的投机者。他看着密信，心里打起了算盘：北洋势大，“孙先生”远在海外，此时冒险响应，怕是得不偿失；但若完全拒绝，又怕将来革命党得势，自己没有退路。于是，他对使者虚与委蛇，说“需联络陕西同仁，再做定夺”，暗地里却将消息捅给了袁世凯，既表了忠心，又坐观其变。镇嵩军与陕西的第一师时有摩擦，他更不愿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去得罪秦开强这个“硬茬”。
最后，使者的脚步停在了长安府，目标是陕西都督张凤翙。张凤翙是陕西辛亥革命的首义都督，早年加入同盟会，与“孙先生”有旧交。使者见到他时，带来了“孙先生”的亲笔信，言辞恳切，劝他“勿忘革命初心，举陕西之力，响应讨袁”。
张凤翙捧着那封信，彻夜未眠。他是个性情温和的读书人，虽有革命之功，却无割据之心，更看重陕西的安稳。“二次革命”时，他便力主“保境安民”，拒绝卷入战事。如今“孙先生”再次号召起事，他内心的挣扎可想而知——论交情，他不忍拒绝；论实力，他深知陕西根本不是北洋的对手；更何况，秦开强的第一师己牢牢掌控了陕西的军权，他这个都督，更多是个象征。
次日，张凤翙将秦开强请到都督府，把“孙先生”的信推到他面前，苦笑道：“开强，你自己看吧。这摊子事，我是真的应付不来了。”
秦开强看完信，放回桌上，开门见山：“都督的意思是？”
“我想保陕西百姓平安。”张凤翙看着他，“开强，你是军人，该知道打仗意味着什么。陕西刚安稳了两年，经不起折腾了。”
“都督放心。”秦开强语气平静，“陕西不会乱。‘孙先生’的理想很好，但不合时宜。眼下的陕西，要的是修路、开矿、炼钢，不是打仗。”
“那这信？”
“我来处理。”秦开强将信收起，“就说陕西军政一致，拥护中央，绝不起事。至于使者，我会‘礼送’出境，让他带话给‘孙先生’，时机未到，不必再费力气。”
张凤翙松了口气，眼中露出感激之色：“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知道，秦开强的话，比他这个都督的话管用得多。
秦开强处理完使者的事，却没有掉以轻心。他知道，“孙先生”的联络，代表着南方革命党并未放弃，陕西这块地方，迟早还会被卷入漩涡。他立刻下令加强关中防务，命杨虎城在陕北清查可疑人员，同时密令岳维峻的部队加强对豫陕边境的巡逻，严防镇嵩军异动。
而那些被“孙先生”联络过的人，也各自做出了选择：张钫闭门谢客，专注于经营自己在豫西的实业；刘镇华则趁机向袁世凯表功，获得了更多的军饷拨款；张凤翙则愈发依赖秦开强，将更多的军政事务交给他处理，自己乐得清闲。
这种“人心各异”的局面，既源于历史的惯性——经过“二次革命”的失败，许多人对“造反”己心有余悸；也源于秦开强带来的改变——他在陕西推行的实业计划，让士绅、商人甚至普通百姓都看到了安稳过日子的希望，没人愿意再回到战乱的日子。
傍晚，秦开强站在城楼上，望着夕阳下的长安府。街道上行人往来，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安宁景象。他知道，这种安宁是脆弱的，北方的袁世凯、南方的“孙先生”、周边的军阀，都在盯着陕西这块肥肉。
“想要守住这份安宁，光靠防是不够的。”秦开强对身边的陈策道，“得让陕西更快地强起来——铁路要快点修，钢厂要快点建，军队要快点练。只有咱们自己足够强，别人才不敢动歪心思。”
陈策点头：“鸦片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