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西月初三，暮春时节。关中平原的麦田己泛起青黄，渭河边的芦苇抽出新穗，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安府的集市上，小贩们吆喝着新下来的樱桃、香椿，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却掩不住空气中悄然弥漫的紧张。
秦开强坐在都督府的议事厅里，指尖划过一份来自欧洲的电报译文。电报是驻伦敦的晋商分号发来的，内容简短却如惊雷：“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德俄法相继动员，欧战爆发。”
西月初三，正是公元1914年6月28日萨拉热窝事件发生后，奥匈帝国正式宣战的第三天。秦开强捏紧了电报，心中清楚，这场战争将彻底改变世界格局——欧洲列强无暇东顾，日本必然会趁机扩大在华势力，尤其是觊觎德国在山东的租借地。而中国，这艘在乱世中飘摇的破船，又将迎来新的风暴。
“陈策，”秦开强扬声道，“给上海、天津的商号发报，让他们立刻抛售手中的英国英镑、德国马克，全部换成美元和白银。另外，盯着青岛的德国租界，一旦有异动，马上回报。”
陈策刚记下，又递上一份国内情报：“都督，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己向袁世凯递交‘二十一条’草案，要求继承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还想在南满、蒙古东部扩大特权。听说袁世凯召集了紧急会议，内部吵成一团。”
“二十一条？”秦开强眼神骤冷。1914年的日本，借着欧战爆发的契机，露出了贪婪的獠牙。“二十一条”不仅是要吞并山东，更是想将中国变成其保护国。袁世凯若答应，必然激起全国民愤；若不答应，以中国的实力，根本挡不住日本的军舰大炮。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山东半岛：“让岳维峻旅加强潼关防务，同时派一个团进驻韩城，盯着黄河对岸的山西。告诉阎锡山（此时山西都督为阎锡山，持中立态度），若是日本想借道山西进陕西，别怪我秦开强不念邻省情谊。”
正说着，丁文江匆匆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化验单，脸上带着兴奋：“都督，油页岩提炼成功了！延川的试验厂每天能炼出五十加仑柴油，虽然纯度不如进口的，但能让卡车、拖拉机跑起来！”
柴油的成功提炼，意味着陕西的汽车、拖拉机不再完全依赖进口燃料，这对发展工业、运输军备至关重要。秦开强接过化验单，看着上面的数据，紧绷的嘴角终于缓和了些：“好！让工厂扩大生产，优先供给兵工厂和铁路工程队。给勘探队加派人手，把延川的油页岩储量摸清楚，我要在一年内建三个提炼厂。”
西月初五，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长安府东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陆建章的补备营士兵与陕西军的哨兵在城门处起了冲突，起因是补备营想强行搜查一辆挂着都督府牌照的马车。
“反了他们了！”陈策接到消息时，气得脸色发白，“那是给工兵团送零件的马车，陆建章分明是故意找茬！”
秦开强却异常平静：“派人告诉东门哨兵，放他们查。但要记着，他们动了什么，少了什么，一笔一笔记清楚。”他知道，陆建章这是受了北京的暗示，想借机试探陕西的反应。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果然，中午时分，陆建章的副官就带着“歉意”来了，说“是误会，士兵不懂事”，还送来两箱日本清酒当赔礼。秦开强让人收下酒，却没见那副官——这既是给陆建章面子，也是告诉他，陕西不是好惹的。
午后，宋向辰从上海发来急电，说日本商人突然囤积了大量棉布、钢铁，还抬高了价格，陕西在上海订购的一批机床被卡在了码头，说是“要等待军方查验”。
“日本这是想卡咱们的脖子。”秦开强将电报拍在桌上，“让宋向辰去找美国商人，用白银现金采购，哪怕贵三成也要弄到。再给咸阳兵工厂发报，让他们尽快仿制这些机床，不能总被外人拿捏。”
西月初七，天气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秦开强正在视察新建的平民学校，李仪祉正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做游戏，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响亮。看到这一幕，秦开强心中的戾气消散了些。
“仪祉先生，”他走过去道，“这些孩子里，有没有特别聪明的？挑几个送到兵工厂当学徒，跟着美国技师学技术。”
李仪祉笑道：“都督是想从娃娃抓起？我早选了十个，都是孤儿，机灵得很，正等着您发话呢。”
两人正说着，陈策急匆匆赶来，脸色凝重：“都督，青岛出事了！日本海军封锁了胶州湾，说是要‘驱逐德国势力’，己经跟德国驻军交火了。”
1914年8月23日，日本对德宣战，随即出兵山东。这比历史上早了几日，显然是日本看到袁世凯对“二十一条”态度犹豫，想以武力逼迫。
“告诉岳维峻，”秦开强立刻道，“加派巡逻队守住黄河渡口，严禁任何日本兵进入陕西境内。再给袁世凯发报，说‘陕西愿派兵援鲁’，看看他的态度。”
这既是试探，也是表态。若袁世凯同意，说明他还有几分血性；若不同意，那便是准备妥协了。
西月初九，袁世凯的回电到了，只有八个字：“陕西防务为重，勿动。”
秦开强看完，将电报扔在桌上，冷笑一声：“果然是要妥协了。”他知道，袁世凯怕陕西出兵刺激日本，更怕他借机扩大势力。
傍晚，下起了瓢泼大雨。秦开强披着蓑衣，站在城楼上，望着雨中的军营。士兵们正在冒雨操练，口号声穿透雨幕，格外响亮。
“都督，”陈策递上一件雨衣，“刚收到消息，南方革命党在上海发动了起义，攻打制造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