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五月廿一,小满刚过。关中平原的小麦己黄透了穗,风一吹,麦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农人们忙着准备收割,田埂上随处可见挥着镰刀练习的孩童,空气中弥漫着麦香与泥土的气息。但这份丰收的喜悦,却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笼罩着——长安府的城门盘查比往日更严了,守城士兵的步枪上了刺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秦开强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从北京辗转送来的报纸。报纸是《顺天时报》,上面刊登着袁世凯批准“二十一条”部分条款的消息,虽然措辞隐晦,只说“与友邦达成谅解”,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妥协的信号。报纸上还登着南方革命党的通电,痛斥袁世凯“卖国求荣”,呼吁“全国共讨之”。
“袁世凯这一步棋,算是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了。”陈策站在一旁,语气复杂。此时的国内,因“二十一条”引发的反日浪潮席卷各地,上海、广州等地爆发了大规模罢市、游行,学生们焚烧日货,喊着“还我青岛”“抵制日货”的口号;国外,欧洲战场正陷入胶着,德军在马恩河战役中受挫,协约国与同盟国开始堑壕对峙,日本则趁机占领了青岛,并向袁世凯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
秦开强将报纸扔在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是想稳住日本,好专心搞他的帝制。可他忘了,民心丢了,江山也就坐不稳了。”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山东半岛,“日本占了青岛还不满足,最近在济南增兵了,听说还想修一条从济南到太原的铁路,这是想把势力伸进华北腹地。”
“那咱们要不要”陈策试探着问,他知道秦开强一首关注着山东的局势。
“暂时别动。”秦开强摇头,“日本现在势头正盛,咱们没必要硬碰硬。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让岳维峻旅多派些便衣,混进山东,摸摸日军的布防,尤其是铁路沿线的兵力。另外,给青岛的德国侨民发个消息,说陕西愿意接纳他们,只要他们肯带来机器和技术,待遇从优。”
德国在青岛经营多年,有不少技术人才和工业设备,若是能吸引到陕西,对发展工业大有裨益。
五月廿三,天刚蒙蒙亮,杨虎城就从陕北派人送来急报:延川油页岩提炼厂遭到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三名工人受伤,一台提炼设备被炸毁。袭击者穿着便衣,操着外地口音,得手后往山西方向逃窜了。
“阎锡山的人干的?”陈策怒道。山西都督阎锡山向来奉行“中立”政策,却也一首提防着陕西的发展,尤其是石油这种战略资源。
秦开强眼神一沉:“未必是阎锡山指使的,也可能是日本或北洋派来的细作,想挑拨咱们和山西的关系。让杨虎城加强戒备,但别过界追击,免得落人口实。再给阎锡山发个电报,‘通报’一下情况,看他怎么说。”
果然,阎锡山的回电很快就到了,语气“惊讶又愤怒”,说会“严查边境”,还假意提出“派部队协防”,被秦开强以“陕西能应付”为由婉拒了——他可不想让山西的军队进入陕西境内。
五月廿五,午后的阳光格外毒辣,晒得地面发烫。秦开强正在咸阳兵工厂视察新建成的冲压车间,美国技师们正指导工人操作从美国运来的冲压机,一块块钢板被压成步枪零件,效率比手工锻造提高了十倍。
“都督,按照这个速度,咱们月产能突破一千支步枪了!”丁文江擦着汗,兴奋地说,“美国技师说,只要钢材供应跟上,年底前能造出仿造的福特卡车!”
秦开强点点头,目光落在车间角落的一堆废铁上:“这些废料别扔了,让工兵团拿去练手,试试能不能造出地雷。将来若是有敌人来犯,地雷阵也是个好东西。”
正说着,兵工厂的卫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都督,外面来了一群学生,举着标语,说是要‘抵制日货,反对妥协’,还说要见您,让您出兵山东。”
秦开强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些学生是受了南方革命党的影响。“让李仪祉先生去应付。”他道,“告诉学生们,我理解他们的心情,但出兵不是小事,得从长计议。另外,给他们发些面包和水,别让他们在太阳底下晒着。”
李仪祉在陕西学界声望很高,由他出面最合适。果然,没过多久,李仪祉就派人来报,说学生们情绪稳定下来了,愿意先回去,但希望都督能“给个说法”。
“给他们一个说法。”秦开强对陈策道,“下令关闭长安府所有销售日货的店铺,把存货全部没收,分给平民学校当教具。再让省议会发个通电,谴责日本侵略山东,支持全国的抵制日货运动——既顺应民心,又不得罪日本,还能打击那些囤积日货的商人,一举三得。”
五月廿七,秦开强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孙中山派朱执信再次来到陕西,这次不是来游说他出兵,而是想“借道”陕西,去甘肃、宁夏一带联络旧部。
“借道可以,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来。”秦开强对负责接待的陈策道,“派一个连‘护送’,明着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别让他们在陕西境内搞小动作。告诉朱执信,甘肃那边我可以帮他打个招呼,但成不成,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他不想和革命党彻底闹僵,借道是顺水人情,但也得防着他们在陕西发展势力。
五月廿九,傍晚时分,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场暴雨眼看就要来临。秦开强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麦田,麦穗在风中剧烈摇晃,像是在挣扎。
“都督,袁世凯的‘约法会议’通过了《修正大总统选举法》,规定总统任期十年,可连选连任,还能推荐继承人。”陈策拿着电报,语气沉重,“这和皇帝没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