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七月廿一,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潼关城头的硝烟却己渐渐沉淀。连续五日的鏖战让这座雄关遍体鳞伤,垛口处的砖石被炮弹削得参差不齐,城下的壕沟里填满了尸体与炸碎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火药味,连飞过的乌鸦都在低空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
秦开强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城砖上,左臂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却仍在隐隐作痛。高烧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旧强撑着,用望远镜观察北岸的动静。北洋军的营地出奇地安静,只有零星的炊烟升起,昨夜被炸毁的浮桥残骸还在涧河里漂浮,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都督,北洋军没动静。”岳维峻裹着件破军大衣,眼睛里布满血丝,“斥候回来报,说他们在收拾尸体,好像在往后撤。”
秦开强放下望远镜,沙哑着嗓子道:“张怀芝这是打不动了。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别放松警惕——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的首觉没错。此时的国内,风云突变——云南都督唐继尧联合蔡锷等人,在昆明秘密召开军事会议,决定组建“护国军”,通电讨袁;西川的军阀们也开始蠢蠢欲动,暗中与护国军联络,准备响应;而袁世凯在北京收到的,却是各地“劝进”的虚假消息,还在做着他的皇帝梦。
国外的局势同样波谲云诡。欧洲战场的凡尔登战役陷入僵局,双方伤亡己超过五十万;日本趁着欧洲列强无暇东顾,不仅加强了在山东的驻军,还向袁世凯提出了新的要求,企图独占南满的铁路与矿山;美国则宣布对交战双方保持“中立”,却在暗中向协约国出售军火,大发战争财。
上午巳时,北岸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北洋军的信使举着白旗,乘着一艘小渡船来到南岸,说是张怀芝派来谈判的。
“谈判?”秦开强冷笑一声,“让他滚回去告诉张怀芝,想谈可以,先退兵三百里,把扣咱们的钢轨还回来!否则免谈!”
信使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回了北岸。没过多久,北洋军的营地就传来了动静,开始有部队后撤,虽然速度缓慢,但确实在动。
“真撤了?”岳维峻有些不敢相信。
“怕是云南那边有动静了。”秦开强沉吟道,“张怀芝接到了袁世凯的命令,要回师南下,对付护国军。”他顿了顿,对陈策道,“给长安府发报,让宋向辰密切关注云南的消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七月廿二,北洋军的主力开始大规模后撤,张怀芝只留下一个团在灵宝一带警戒,算是给双方都留了面子。潼关的危机暂时解除,但秦开强却丝毫不敢松懈。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让人清点伤亡,结果触目惊心——陕军伤亡近两千人,其中阵亡八百多,不少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看着那份长长的阵亡名单,秦开强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把阵亡弟兄的名字刻在石碑上,立在潼关城头。”他沉声道,“他们的家人,由省府赡养,孩子送去平民学校读书,学费全免。”
下午,丁文江从咸阳兵工厂赶来,带来了好消息——工厂日夜赶工,造出了五千发步枪弹和一百发迫击炮弹,己经装车运往潼关。更让他兴奋的是,美国技师指导下造出的第一辆卡车试跑成功,虽然速度不快,但能拉货,大大提高了运输效率。
“都督,等这批武器到了,咱们就能喘口气了。”丁文江擦着汗道,“美国技师还说,只要有足够的钢材,他们能造出机关枪。”
秦开强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兵工厂的产能虽然提高了,但与北洋军相比,还有很大差距。想要在乱世中立足,必须加快发展工业,尤其是军事工业。
七月廿三,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雨。秦开强正在安排部队换防,突然接到了杨虎城从韩城发来的急电——山西都督阎老西(阎锡山)见北洋军撤退,竟然派了一个旅的兵力,渡过黄河,占领了韩城的几个渡口,说是“协助陕西维持治安”。
“这个老狐狸,果然趁机捡便宜!”秦开强气得一拍桌子,“让杨虎城给我打回去!把晋军赶过黄河,告诉阎老西,陕西的地盘,不是他能染指的!”
陈策有些担忧:“都督,现在和山西开战,会不会腹背受敌?万一北洋军回过头来”
“放心,张怀芝自顾不暇,没空管咱们。”秦开强道,“阎老西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真以为咱们好欺负。”
七月廿西,韩城方向传来捷报——杨虎城率独立团击溃了渡河的晋军,收复了渡口,还俘虏了两百多晋军士兵。阎老西见讨不到便宜,连忙派人来求和,说这是“误会”,愿意赔偿损失。
“赔偿就不必了。”秦开强对来使道,“告诉阎都督,管好自己的人,别再越界。否则下次,就不是俘虏这么简单了。”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小雨,冲刷着潼关城头的血污,也给这座饱经战火的雄关带来了一丝清凉。秦开强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群山,心里思绪万千。
云南的护国军己经誓师讨袁,袁世凯的皇帝梦怕是做不长了。接下来,中国必将陷入更大的混乱,北洋军、护国军、各地军阀群雄逐鹿,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陕西该何去何从?是加入护国军,出兵讨袁?还是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静观其变?
秦开强倾向于后者。陕西刚经历战火,元气大伤,需要休养生息。而且,无论是袁世凯还是护国军,都不是善茬,贸然卷入只会让陕西再次陷入战火。
“陈策,”他转过身道,“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