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九月二十西,一场冷雨毫无征兆地落下,将关中平原的秋意浸得愈发寒凉。长安府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倒映着两旁店铺的幌子,卖煤的小贩缩着脖子在街角跺脚,货郎的拨浪鼓声也透着几分瑟缩——这雨不仅冷了天气,更让人心头添了几分沉甸甸的预感。
秦开强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窗纸被雨点打得簌簌作响。他面前摊着一份电报,是上海的宋向辰发来的:巴黎和会关于山东权益的决议己传回国内,上海学生在街头集会抗议,被租界巡捕驱散,不少人受伤;孙中山先生通电全国,呼吁“拒签和约,严惩国贼”,南方各省响应者众。
“卖国的条约,签了就是千古罪人。”秦开强指尖划过“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权益”的字眼,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他虽割据一方,却从未忘记自己是中国人,山东的矿山、铁路,是祖宗留下的家业,岂能拱手让人?
陈策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进来,哈着白气道:“都督,潼关那边报来,赵倜的人又在灵宝游弋,这次带了两门重炮,看样子是想报上次试射的仇。”
秦开强接过茶杯,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让岳维峻别跟他置气。赵倜就是只纸老虎,真要打,他未必敢。现在的要紧事,是怎么应对这山东的局面。”
此时的国内,局势因巴黎和会决议愈发动荡。北京学生罢课,商人罢市,抗议浪潮席卷全国;北洋政府内部争论不休,段祺瑞主张“顾全大局,先签后议”,冯国璋则想借民意压段祺瑞,迟迟不表态;南方的护国军趁机出兵北伐,前锋己抵徐州,与北洋军形成对峙。
国外,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胜国开始瓜分战利品,英国抢占中东石油,法国控制非洲殖民地,日本则将目光死死盯住山东和东北;美国因不满分赃结果,开始扶持中国的“亲美势力”,试图制衡日本;苏联则宣布废除与中国的不平等条约,派代表来华,希望建立外交关系。
九月二十五,雨势未减,反而夹了些雪粒。秦开强召集省议会、军队将领和士绅代表,在都督府开了一整天会。议题只有一个:陕西该如何回应山东问题。
“依我看,咱们也该通电全国,支持孙先生的主张。”省议长是位留洋回来的老举人,拍着桌子道,“日本人占了山东,下一步就是山西、陕西,咱们不能坐视不理!”
岳维峻的电报也在会上宣读:“潼关将士愿请缨东征,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日本人得逞!”
秦开强静静听着,最后沉声道:“通电要发,不仅要支持拒签和约,还要拿出实际行动。宋向辰在上海的商号,给受伤学生送些药品、粮食;兵工厂赶制一批‘拒签和约’的传单,让商号、驿站传遍陕西;另外,给北京北洋政府发报,就说‘陕西军愿随时待命,若需捍卫国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没提出兵山东——陕西离山东千里之遥,中间隔着北洋军的地盘,贸然出兵只会腹背受敌。但态度必须表明,他秦开强,绝不是卖国求荣之辈。
九月二十六,雪粒变成了小雪,长安府的屋顶覆上一层薄白。陕西的通电发出后,立刻引起轰动。北方各省中,敢公开反对北洋政府、支持拒签和约的,陕西是头一个。南方的孙中山先生特意回电:“秦都督深明大义,乃国家之幸。”
“这下,段祺瑞怕是更恨咱们了。”陈策看着各地发来的响应电报,既兴奋又担忧。北洋政府刚送来的“协饷”(各省给中央的财政支持)还在半路上,这通电一发,怕是要被扣下了。
“扣就扣。”秦开强正在看丁文江送来的兵工厂月报,重机枪产量己达每日八挺,山炮也造出了五门,“咱们不指望北洋政府的施舍。咸阳的煤矿、陕北的油页岩,足够咱们自给自足。”
正说着,杨虎城从陕北派人送来急报:晋军在黄河西岸增了一个骑兵团,说是“防备乱民流窜”,实则在河津县偷偷建码头,看样子是想打通与陕西的走私通道——最近陕西的煤油、机枪在北方黑市价格飙升,阎锡山八成是想赚这笔黑心钱。
“阎老西的算盘打得真精。”秦开强冷笑,“让杨虎城派两个连,在黄河岸边巡逻,见了走私船就扣,人赃并获,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乱世里的钱,不是这么好赚的。陕西的资源,要用来强军、惠民,绝不能让阎锡山这种人拿去中饱私囊。
九月二十七,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秦开强带着卫队,去长安府的平民学校视察。孩子们正在操场上上体育课,穿着统一的棉衣(用袁世凯上次赏赐的绸缎改的),跑起步来像一群小雀儿。教室里,李仪祉正给孩子们讲“山东的故事”,黑板上画着泰山、黄河,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还我河山”。
“都督来了!”孩子们看见秦开强,都围了上来,最小的那个举着一支铅笔,奶声奶气地说:“先生说,日本人抢了咱们的地,我长大了要去打他们!”
秦开强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好样的。但要想打跑豺狼,得先好好读书,学本事,不然连枪都扛不动。”
李仪祉走过来,感慨道:“这些孩子是陕西的希望啊。等铁路修通了,我想在每个县都办一所学校,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
“钱我来想办法。”秦开强道,“兵工厂的利润,分三成给教育厅。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他知道,现在的孩子,就是将来守护这片土地的力量。教育抓上去了,陕西才有真正的未来。
九月二十八,午后的阳光暖了些,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着水,滴答作响。秦开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