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十月二十西，关中平原的清晨己冷得彻骨，渭河边的冰层又厚了几分，能看到孩童在上面打滑嬉戏。长安府的街道上，早点摊冒着白汽，卖热汤面的小贩吆喝声穿透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紧绷——谁都知道，潼关大捷的热闹劲儿过后，该盘算过冬的生计，也该提防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秦开强坐在都督府的暖阁里，手里捏着一份张作霖的亲笔回信。信上的字迹粗犷有力，承诺“东北铁矿每月运三千吨至韩城渡口，只求陕西的煤油能按时供应”，末尾还加了句“冯国璋那老小子靠不住，咱们得抱团取暖”。
“张作霖倒是个实在人。”陈策给炭盆添了块煤，火星子噼啪作响，“宋向辰从上海来电，说冯国璋派人与日本签订了《中日纺织协定》，允许日本在江苏开纱厂，换来了日本对他‘南北议和’的支持。这哪是议和，分明是引狼入室。”
秦开强将信纸折好，塞进怀里：“冯国璋想当大总统想疯了，什么条件都敢答应。告诉宋向辰，盯紧上海的日本纱厂，别让他们用低价倾销搞垮咱们的纺织业——咸阳的纱厂下个月就要投产，不能刚起步就被掐死。”
此时的国内，南北议和己进入实质阶段。冯国璋提出“保留北洋军编制，孙中山任副总统”，被孙中山拒绝，双方在“军队国家化”问题上僵持不下；北伐军内部出现分歧，一部分将领主张“接受议和，先安内再攘外”，另一部分则坚持“彻底推翻北洋政府”；而西川的军阀们趁机宣布“川省自治”，关闭了入川通道，不再参与南北事务。
国外，日本借着《中日纺织协定》，开始在华东大量开设工厂，用廉价劳动力生产棉布，冲击中国本土纺织业；美国见冯国璋向日本妥协，转而加大对秦开强的支持，一批用于开采油页岩的先进设备己从旧金山启航；苏联则在蒙古建立了“临时政府”，与张作霖的矛盾公开化，双方在边境发生小规模冲突。
十月二十五，午后的阳光难得暖了些。秦开强带着丁文江，去咸阳的纺织厂视察。几十台从美国引进的纺纱机己经安装就绪，女工们正在进行最后调试，手指在纱锭间灵活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新棉花的清香。
“都督您看，这机器一天能纺三十捆棉纱，抵得上一百个手工纺车。”纺织厂的厂长是个留洋回来的女先生，指着墙上的图表介绍，“咱们用的棉花都是关中本地的，比从上海买的便宜三成，织出的棉布质量还好，明年春天就能上市。”
秦开强拿起一缕刚纺出的棉纱，细腻均匀：“好！告诉女工们，工钱按件计，多劳多得。另外，在厂里建个托儿所，带孩子的女工可以把娃送去，有人照看，干活也安心。”
女厂长眼睛一亮：“多谢都督！这下姐妹们再也不用背着娃上班了。”
从纺织厂出来，丁文江指着不远处的工地说：“那里在建罐头厂，用陕西的苹果、梨子做罐头，以后士兵行军打仗，就能吃上新鲜水果了。美国技师说，这玩意儿能保存半年，比干粮有营养。”
秦开强点点头，心里愈发踏实。工业、农业、军事，这三者就像三足鼎立，缺了哪一样都站不稳。现在陕西的工业体系慢慢健全起来，底气自然也就足了。
十月二十六，天又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雪。陕北的杨虎城派人送来急报：苏联的“农业专家”在延安一带活动频繁，不仅给农民送种子，还教他们“分田分地”的法子，引起了当地地主的恐慌。
“这些‘专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秦开强看着电报，眉头紧锁。苏联的这套法子，在乱世里确实能拉拢人心，但也容易引发动荡，陕北的地主多是当地望族，真把他们逼急了，对稳定没好处。
他对陈策道：“给杨虎城发报，让他礼送这些‘专家’出境，就说‘陕北正在搞灾后重建，暂时不需要外援’。另外，让民政厅在陕北搞‘减租减息’，地主收租不能超过三成，给农民留条活路，别让外人钻了空子。”
既要稳定地主，又要安抚农民，这中间的分寸得拿捏好。秦开强知道，乱世里的治理，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十月二十七，雪没下成，却刮起了西北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生疼。秦开强正在省议会听取财政报告，突然接到侍卫通报：“都督，英国驻华公使求见，说是有‘重要合作’商谈。”
来的是英国公使朱尔典，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操着流利的中文，见面就夸“陕西的工业成就令人惊叹”，话里话外却在打听油页岩的开采技术。
“秦都督，英国在石油开采上有丰富经验。”朱尔典端着茶杯，笑容可掬，“若是陕西愿意合作，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支持，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秦开强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公使先生，陕西的油页岩刚起步，技术还不成熟，怕是暂时没法合作。等以后有了进展，再向贵国请教不迟。”
他清楚英国人的算盘——他们在波斯（伊朗）的石油开采遇到了麻烦，想在中国找新的替代品，陕西的油页岩正好入了他们的眼。但核心技术绝不能让外人掌握，这是陕西安身立命的根本。
朱尔典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起身告辞时留下句话：“秦都督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找我。英国的大门，永远为朋友敞开。”
送走朱尔典，秦开强对陈策道：“盯紧英国领事馆的人，别让他们在兵工厂和油页岩厂附近转悠。告诉丁文江，把所有技术图纸锁好，除了核心人员，谁也不能看。”
十月二十八，阳光难得灿烂，秦开强带着儿子秦封去长安府的动物园。这是陕西刚建的动物园，里面有从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