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十一月二十三，长安府的雪下得缠绵，像不愿离去的冬意，将街道、屋檐、树梢都裹进一片素白。秦开强踏着积雪走进平民学校时，李仪祉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扫雪，小脸蛋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与雪花缠在一起，却个个干劲十足。
“都督！”孩子们认出他，纷纷停下扫帚行礼，手里的木柄上还沾着冰碴。
秦开强笑着摆摆手，接过一个小姑娘递来的小扫帚：“我也来搭把手。”他扫得不快，动作却认真，雪花落在他的军帽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李仪祉在一旁道：“都督，新到的课本印好了，美国传教士送的那批铅笔也分下去了，孩子们现在写字不用蘸墨水了。”
“好啊。”秦开强首起身，看着教室里新糊的窗纸，“冬天冷，给每个教室多装个炭盆，别冻着孩子。经费不够就跟省府说，教育上的钱，从不短缺。”
此时的国内，南北分裂的局势愈发清晰。孙中山在广州就任护法军政府大元帅，通电讨伐冯国璋；冯国璋则宣布“护法军政府为非法组织”，下令北洋军南下镇压，湖南、湖北再次沦为战场；张作霖坐观其变，将主力集结在山海关，一边防备日军，一边盯着北京的动向，随时准备“进京调停”。
国外，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胜国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即巴黎和会），中国作为战胜国之一，却被列强要求将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消息传回国内，各地民众义愤填膺；美国因未能实现“门户开放”政策，对和会结果不满，开始拉拢中国南方势力；苏联则忙于国内建设，暂时放缓了对中国的渗透，但仍在暗中支持北方的进步团体。
十一月二十西，雪霁天晴，阳光透过薄云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秦开强在都督府召开经济会议，商议岁末的财政安排。财政厅长愁眉苦脸地汇报：“兵工厂、铁路、学校、赈灾处处都要花钱，这个月的税收刚够开支，明年开春的费用还没着落。”
“钱的问题，得想新办法。”秦开强敲着桌子，“让陕西商业银行尽快开业，吸收民间存款；咸阳的纺织厂、罐头厂可以拿出部分产品，让商号代销，赚的钱补贴财政；另外，陕北的油页岩可以试着对外出售一些，卖给山西、甘肃的商号，换取粮食和布匹。”
宋向辰补充道：“上海的洋行愿意承销咱们的棉布，说在东南亚很有市场，要是能打通海上运输，利润能翻一倍。只是日本在长江口的巡逻很严，怕是不好走。”
“那就走陆路。”秦开强道，“从陕西到甘肃，再到新疆，从那里出关到中亚，虽然远些，但安全。让商号派人去探探路，多备些骆驼和御寒物资，冬天正好走。”
乱世里的经济，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多条腿走路，才能扛住风险。
十一月二十五，午后的阳光暖了些，秦开强带着丁文江去看新建成的罐头厂。车间里，工人们正将煮熟的苹果、梨子装进铁皮罐头，封口机“咔哒咔哒”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果香和金属的味道。
“都督您看，这是咱们自己造的封口机，丁先生改进的，一天能封两千个罐头。”厂长指着一台锈迹斑斑却运转灵活的机器，满脸自豪。
秦开强拿起一个刚封好的苹果罐头，掂了掂：“味道怎么样？”
厂长连忙打开一个，递过勺子：“您尝尝，比进口的甜，用的是咱们关中的红富士。”
秦开强尝了一口，酸甜适中，确实不错：“给军队送一批，让士兵们在冬天也能吃到水果。剩下的拿到市场上卖，价钱定得亲民些，让百姓也尝尝鲜。”
从罐头厂出来，丁文江指着不远处的工地说：“那里在建肥皂厂，用陕北的油脂和碱土做原料，试验了几次，去污效果不比洋肥皂差。等建成了，陕西人就能用上自己的肥皂了。”
秦开强点点头，心里很是欣慰。从武器到民生用品，陕西的工业正在一步步完善，这种脚踏实地的进步，比任何虚浮的盟约都更让人安心。
十一月二十六，秦开强收到岳维峻的急报：赵倜的部队在灵宝附近修建了一座军火库，囤积了大量弹药，还从日本请来教官，训练士兵使用新式步枪，看样子是想在开春后有所动作。
“赵倜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秦开强把电报拍在桌上，“让岳维峻派一支突击队，摸清楚军火库的位置和守卫情况，找个雪夜，一把火给它烧了。动静要小，别留下把柄。”
陈策有些担心：“要是被赵倜发现是咱们干的，会不会引发大战？”
“他不敢。”秦开强冷笑，“赵倜的家底就那么点，军火库没了，他连自保都难，还敢开战？正好让他知道，陕西军不是好惹的，安分点过年。”
十一月二十七，寒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像针扎。秦开强在练兵场观看新兵训练，两千多名新兵穿着统一的冬装，正在进行刺杀训练，“杀！杀！”的喊声在雪地里回荡，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狠劲。
“这些新兵，比咱们刚起兵时强多了。”陈策感慨道，“有枪有炮，有吃有穿，还有盼头。”
秦开强望着队列里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大多是灾荒后的孤儿、失地的农民，是陕西的未来：“告诉教官，不光要练枪法、刺杀，还要教他们认字、学算术。将来的士兵，不能光是会打仗，还得懂道理、有脑子。”
此时的国内，湖南战场打得激烈。北洋军凭借装备优势占领了长沙，护法军退守衡阳，双方在湘江两岸对峙；西川的刘湘趁机出兵湖北，想抢占宜昌，却被北洋军击退；云南的新军阀则宣布“中立”，关闭了入滇通道，一心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