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十一月十八，长安府的雪连着下了三天，终于在清晨放晴。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积雪覆盖的城墙上，反射出晃眼的光。秦开强披着军大衣站在都督府的角楼上，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原野，渭河水在冰层下隐约流动，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都督，丁先生在楼下等着，说重炮的样品有了新进展。”卫兵在身后禀报，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秦开强转过身，军靴踩在结冰的台阶上发出咯吱声：“让他到书房等着，我这就下去。”
回到书房，丁文江正围着一个半人高的铁家伙打转，手里拿着游标卡尺量来量去。那是重炮的炮尾部件，铸铁表面打磨得光滑发亮，透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都督您看！”丁文江举起卡尺，语气难掩兴奋，“误差控制在半毫米以内，美国技师都说咱们的工艺赶上欧洲水平了。照这个进度，明年三月就能组装出第一门炮。”
秦开强伸手敲了敲炮尾，发出沉闷的响声：“钢材吃得住力吗？别打几炮就炸膛了。”
“您放心！”丁文江递过一份报告，“用的是东北运来的锰钢，张作霖特意让人从鞍山铁矿选的好料，抗压强度比设计要求还高三成。我让人做过试验，连续发射五十发炮弹没问题。”
此时的国内，南北联合政府的矛盾彻底爆发。冯国璋未经议会同意，私自与美国签订借款合同，用江苏的盐税作抵押，引起孙中山强烈不满，宣布“暂停国务总理职务”，联合政府名存实亡；张作霖趁机以“调解南北矛盾”为名，派军队进驻热河，将势力范围推进到长城脚下；西川的刘湘击败唐继尧残部，控制了贵州东部，开始与云南的新军阀对峙。
国外，日本内阁通过“对华经济渗透计划”，在山东、东北开设了二十家银行，试图用金融手段控制中国的资源；美国为了保障在华利益，向南京增派了海军陆战队，进驻上海租界，与日本的“居留民团”形成对峙；苏联开始在新疆边境修建公路，名义上是“发展贸易”，实则为军事调动做准备，引起北洋政府的警惕。
十一月十九，午后的阳光暖得能融化屋檐上的冰棱。秦开强召集军事幕僚开会，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军队的小旗——潼关驻着三个团，韩城一个旅，宝鸡两个营，陕北的杨虎城部正在扩编骑兵，整个陕西的防务像一张绷紧的网。
“赵倜在洛阳又扩编了一个旅，据说用的是日本淘汰的三八式步枪。”岳维峻的代表指着河南方向的小旗，“斥候回报，他的部队常在灵宝一带演习，怕是还惦记着潼关。”
“阎锡山也没闲着。”陈策补充道，“山西兵工厂最近在加班加点，从德国买了新的车床，说是要造迫击炮，目标怕是对着咱们的韩城。”
秦开强拿起一根指挥棒，点在沙盘上的咸阳：“兵工厂的重炮优先装备潼关，再调一个重机枪营过去，让赵倜知道厉害。韩城那边，让杨虎城的骑兵营加强巡逻，晋军敢越界就打回去，不用请示。”
他顿了顿，看向丁文江：“手榴弹的产量得再提提，每个士兵至少要配十颗。冬天雪大，肉搏的时候这玩意儿比刺刀管用。”
丁文江连忙点头：“己经加开了两条生产线，用的是陕北的硝石，纯度够，威力比北洋军的手榴弹大一圈。”
会议开到傍晚，秦开强留下陈策单独议事。炭盆里的火苗舔着木炭，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张作霖的铁矿运到韩城了？”秦开强往火里添了块煤。
“昨天到的，整整五十车，够兵工厂用两个月。”陈策压低声音，“但宋向辰从上海发来密报，说这批铁矿里混了日本特务，伪装成押运员，想刺探油页岩厂的位置。”
秦开强眼神一沉：“让杨虎城处理干净，别惊动张作霖。就说‘运输途中遇到劫匪，误伤了几个押运员’，把尸体扔进黄河，给张作霖送二十箱煤油当补偿。”
乱世之中，盟友之间也得留着心眼。张作霖或许不知情，但日本人的爪子伸得太长，必须斩掉。
十一月二十，天又阴了下来，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秦开强正在批阅陕西商业银行的章程，宋向辰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都督，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照会所有洋行，禁止向陕西出售机床和钢材，说是‘防止用于军事生产’。”
“他们这是怕了。”秦开强把章程往桌上一摔，“知道咱们能自己造重炮，急了。告诉宋向辰，让他联系德国洋行，就说‘加价三成，现金交易’，德国人眼里只有钱，不会听日本人的。”
宋向辰却没动，迟疑道：“可德国刚在一战中战败，国内乱得很，怕是”
“那就找瑞典人、法国人。”秦开强打断他，“总有愿意做生意的。实在不行，让张作霖从东北想办法，他跟白俄的残余势力有联系，那些人手里有的是军火和设备。”
此时的平民学校里，李仪祉正在给孩子们上地理课。黑板上画着中国地图，山东半岛被他用红笔圈了起来：“这里是咱们的山东，有泰山，有黄河入海口，日本人想抢咱们的地，咱们该怎么办？”
“打跑他们！”孩子们齐声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李仪祉点点头，指着陕西的位置：“对！但要想打跑豺狼，得先学好本事。你们当中，将来要有人当将军，有人当工程师，有人当农民，把咱们的国家建设得强强的，谁也不敢欺负。”
窗外，几个士兵正给学校送新做的课桌椅，木头在雪地里留下新鲜的划痕。这些细节，秦开强虽然没亲眼看到，却能从民政厅的报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