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十二月十三,长安府的雪下了整夜,清晨推开窗,天地间一片素白,连屋檐下的冰棱都结得比往日粗壮。秦开强披着军大衣站在廊下,看着卫兵们用长杆敲落檐角的积雪,雪块砸在地上噗噗作响,溅起一片雪雾。
“都督,岳维峻旅座从潼关发来密报,说是连夜审出了些东西。”陈策踩着积雪走来,军靴陷进半尺深的雪地里,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眉头紧锁。
秦开强接过电报,指尖在冰凉的纸面上划过。岳维峻在电报里说,那个被活捉的赵倜副手交代,日本领事馆正与北洋军的几个失意将领联络,计划在腊月二十趁陕西军换防之际,偷袭潼关的军火库,里应外合,制造混乱。
“狗急跳墙了。”秦开强将电报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腾地窜起,将纸团吞噬,“赵倜的副手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具体是哪些将领?”
“说是有个姓张的师长,以前在山东任职,后来被冯国璋罢了官,现在躲在洛阳,跟日本领事馆往来密切。”陈策道,“岳维峻己经派人去查这个张师长的底细,估计今天就能有消息。”
此时的国内,上海的反日浪潮仍在持续。学生们组织了“抵制日货联合会”,挨家挨户劝说商人不卖日货,街头巷尾都能看到“同胞勿买日货”的标语;北洋政府为压制抗议,派军警逮捕了几十个学生领袖,却激起更强烈的反抗,连租界里的华人也加入了抗议队伍;孙中山在广州发表演说,赞扬上海民众的爱国精神,呼吁“全国一心,共御外侮”。
国外,日本为报复陕西军破坏交易,宣布“暂停与北洋政府的军火贸易”,实则想逼迫冯国璋对陕西采取强硬措施;美国见中国局势紧张,开始从上海租界撤侨,同时向日本施压,要求“保持克制”;苏联则利用日本与中国的矛盾,加快了对蒙古的控制,在库伦(今乌兰巴托)建立了“蒙古人民党”,培养亲苏势力。
十二月十西,雪稍停,寒风却更烈,刮得人脸生疼。秦开强在都督府召开军事会议,沙盘上潼关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岳维峻的代表指着军火库的位置说:“那里存放着咱们一半的迫击炮和手榴弹,要是被炸毁,潼关的防御至少削弱三成。”
“让岳维峻反着来。”秦开强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划出一条弧线,“腊月二十故意放出换防的消息,让军火库的守卫看起来松懈些,暗地里把主力埋伏在附近。日本人要是敢来,就给他们设个口袋阵,让他们有来无回。”
丁文江在一旁补充:“我让兵工厂赶制了一批燃烧弹,里面混了煤油,扔出去能烧半个时辰,正好用来对付偷袭的敌人。”
“好。”秦开强点头,“给潼关送二十箱燃烧弹,再调一个重机枪连过去,让岳维峻务必做好准备。告诉弟兄们,这是咱们家门口的仗,只能赢,不能输。”
午后,秦开强带着袁伯祯和秦封去荣军院。雪地里,伤残士兵们正围着一个炭火盆聊天,有的在做木工,有的在缝补衣物,看到秦开强一家,都笑着起身招呼。
“都督,您看我这木轮椅,自己做的,比官府发的结实。”一个断了双腿的老兵拍着轮椅的扶手,满脸自豪。
秦开强蹲下身,摸了摸轮椅的木架:“手艺真好。荣军院的库房里还有些好木料,不够了就去取。”他转向院长,“给弟兄们每人添件新棉袄,年底了,也该暖暖和和过年。”
袁伯祯把带来的糖果分给孩子们——荣军院收留了不少阵亡士兵的孤儿,小家伙们穿着新做的棉鞋,接过糖果,甜甜地喊“袁阿姨好”。秦封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把自己的糖葫芦分给小伙伴,笑得像朵花。
从荣军院出来,秦开强看着街上渐渐多起来的年货摊,对袁伯祯说:“等过了年,局势安稳些,咱们带封儿去华山看看。听说那里的雪景很美。”
袁伯祯笑着点头:“好啊,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有没有空。”她顿了顿,轻声道,“昨天我去庙里上香,求了平安符,给你和封儿都求了。”
秦开强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在这乱世里,家人的牵挂就是最坚实的铠甲。
十二月十五,天又阴了下来,细碎的雪粒在空中飞舞。岳维峻的电报送到了,说那个姓张的师长确实在洛阳,手下有几百号旧部,都是些散兵游勇,却个个手上有血案,被日本人收编后,成了专门搞破坏的别动队。
“给岳维峻回电,让他先别动这个张师长。”秦开强对陈策道,“留着他还有用,等腊月二十把日本人引进来,再连锅端。另外,让杨虎城从陕北调一个骑兵营,悄悄进驻潼关附近,万一有漏网之鱼,也好追剿。”
此时的咸阳纺织厂,女工们正在加班赶制棉布。车间里的纺纱机“嗡嗡”作响,新织出的棉布堆得像小山,宋向辰正带着上海的商号老板验货。
“秦都督说了,这批布按市价八折给你们,条件是必须保证卖到老百姓手里,不许加价。”宋向辰指着棉布上印的“陕西制造”字样,“这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布,质量不比洋布差,得让百姓认咱们自己的牌子。”
商号老板连连点头:“放心吧宋先生,秦都督的吩咐,我们不敢怠慢。现在上海人都爱买陕西布,说穿着踏实。”
十二月十六,雪下得紧了,天地间一片混沌。秦开强接到张作霖的电报,说“日军在南满铁路沿线增兵,怕是要对东北动手”,还说“己派人与孙中山联络,想南北联手对付日本,问陕西愿不愿意加入”。
“张作霖这步棋走得不错。”秦开强把电报递给陈策,“南北虽然不和,但在反日这件事上,还是能找到共同点的。给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