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五年（1916年）正月初三，天津的积雪在阳光下开始消融，屋檐垂下的冰棱滴答作响，溅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程潜踩着半融的雪水，往城外的试验田走，军靴底沾着泥点，却走得轻快。试验田里，丁文江正指挥工人调试新造的“双轮双铧犁”，两头黄牛拉着犁杖，轻松破开表层冻土，翻出的黑土混着雪粒，散发出湿润的气息。
“程将军，您看这劲头！”丁文江摘下眼镜擦了擦水汽，镜片后的眼睛发亮，“这犁比单铧的快一倍，东北的黑土地用着更得劲。昨天张作霖来电，催着要三百台，说佳木斯的雪一化就等着下地。”
程潜蹲在犁过的田垄边，抓起一把黑土在掌心搓揉，土粒细腻，混着未化的雪碴。“钢料够不够？”他抬头问，“天津铁厂的产能能不能跟上？”
丁文江拍了拍犁架上的钢铸件：“够！秦都督从陕西调了十车锰钢过来，够造五百台的。就是铁匠不够，我让人在天津城里贴了招工告示，只要会抡大锤的都要，管饭还发工钱。”
此时的国内，张作霖在东北组织“踏雪查田队”，骑着马在垦荒区巡查。雪地里的马蹄印一路延伸，他勒住马缰，看着远处暖棚的烟囱冒出白烟，对身边的参谋说：“让各暖棚把温度计都挂在显眼处，低于五度就烧火，烧坏了煤我赔，冻坏了麦种，谁也担待不起。”；孙大炮在西山的院子里，用锄头刨开化雪的土地，翻出年前埋下的麦种，竟发了芽，他捧着带芽的种子，对着阳光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西川的刘湘让人把重庆兵工厂的旧机床改造成脱粒机，工人围着机器拍手，说“这铁家伙一天能脱二十担稻子，比老办法强十倍”。
国外，日本的关东军在朝鲜半岛增兵，说是“防备苏联渗透”，实则盯着东北的麦种和石油，东京军部的密电里写着“密切关注中国春耕进度，伺机获取农业技术”；英国的汇丰银行向程潜提供一百万英镑贷款，指定用于“购买英国的农业机械”，程潜让人用这笔钱扩建天津铁厂，气得英国领事上门抗议，却被程潜以“贷款用途未限定品牌”顶了回去；美国的农业部派来农业专家，想在东北设立“合作农场”，程潜同意了，却派丁文江盯着，“只许他们教技术，不许插手管理”。
正月初西，陕北的输油管道枢纽迎来了新年第一批检修工人。宋向辰裹着棉袄，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里指挥作业。工人踩着冰梯爬上管道支架，用锤子敲打保温层，听声音判断是否有空鼓。“仔细点！”宋向辰对着喇叭喊，“这管道通着东北的拖拉机，漏一点油，就可能耽误一亩地的春耕！”
美国工程师举着望远镜，看着工人在几十米高的支架上作业，忍不住咋舌：“宋先生，他们太勇敢了，这种天气在高空作业，太危险了。”
宋向辰呵出一口白气，在胡子上凝成霜：“勇敢？是逼出来的。东北的弟兄等着油用，咱们耽误不起。”他指着远处的钻井平台，“你看那钻塔，大年初一就没停过，为啥？因为这油不光是燃料，是咱中国人的腰杆子——腰杆硬了，才没人敢欺负。”
正月初五，天津的铁匠铺全开了张。程潜走进一家铁匠铺，炉子里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屋子，铁匠们光着膀子抡大锤，把烧红的钢坯锻打成犁铧，火星溅在地上的积雪里，滋啦作响。
“程将军！”铁匠师傅举着刚打好的犁铧，上面还冒着热气，“您瞧这活儿，天津造的，保准用五年不卷刃！”
程潜接过犁铧，掂量着重量，入手沉实。“给东北的货，钢料再加厚一分，”他叮嘱道，“那边的冻土硬，得更结实些。”他掏出几块银元放在铁砧上，“这是订金，多雇些人手，尽快赶出来。”
此时的国内，上海的“农业互助会”组织农民代表团北上，参观天津的农具厂和试验田。一个浙江农民摸着播种机的齿轮，对同伴说：“咱南方的水田要是用上这机器，亩产准能多两成。”；袁伯祯带着妇联的姐妹们在北平举办“女子农具培训班”，教农妇们使用新式播种机，一个山东农妇学会了调试齿轮，说“这机器比绣花简单，只要用心学，啥都能会”；北洋政府在北平召开“全国春耕会议”，各省代表吵着要农具、要麦种，程潜派去的代表甩出清单：“陕北的麦种先紧东北，天津的农具按人口分，谁也别抢。”
国外，苏联的西伯利亚铁路开始运送中国的农具，说是“支援远东集体农庄”，实则想仿制，却因为没有锰钢配方，造出来的农具一用就坏；日本的商人在大连港偷偷收购中国的铁犁，运回国内拆解研究，想仿制却不得要领，只能眼睁睁看着“天津造”在东北畅销；美国的福特公司来电，说愿意转让拖拉机制造技术，条件是“独占中国的拖拉机市场”，程潜回电：“技术可以买，市场得咱们自己说了算。”
正月初六，程潜收到张作霖的急电：日军在中朝边境增兵，有越境的迹象，垦荒区的百姓有些恐慌。
“让‘山林旅’加强巡逻，”程潜对参谋说，“再调一个炮营去珲春，把新造的迫击炮架起来——告诉张作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要是敢动垦荒区一根麦种，就用炮弹回敬他！”
窗外的阳光正好，试验田里的积雪开始融化，露出湿润的黑土，像块巨大的绒布。程潜知道，新春的热闹里藏着暗流，日军的觊觎、洋人的算计，都没停过。但他不怕——只要铁犁能破开冻土，麦种能发出新芽，石油能顺着管道流淌，中国就有底气面对一切风雨。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那是丁文江在调试新机器，声音粗犷而有力，像在宣告：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