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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长老,息怒,息怒。”李墨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圆融笑意,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胖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明光芒,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小比切磋,拳脚无眼,意外在所难免嘛。”李墨云笑呵呵地,目光却越过吴天刑,精准地落在下方擂台上林衍的袖口处,那几道焦黑的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吴天刑耳中,也传入旁边几位同样面露惊疑的长老耳中:“况且,此子修为虽低,方才那身法步韵,虽显生涩,却隐约有几分‘踏罡步斗’、引动天地气机流转的影子…虽只得皮毛,但也绝非邪魔外道所能有。倒像是…嗯,某种失传古诀的粗浅演化?”
李墨云的声音微微一顿,眼中精光更盛,仿佛在回忆什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和恍然,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道:“咦?等等…这身形轮廓,还有这袖口…老夫想起来了!数月前,丹房丙字区那场‘意外’炸炉…那个被管事责罚、灰头土脸的小家伙…不就是他吗?”
“炸炉?”旁边一位负责传功殿的长老闻言,眉头微皱,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看向林衍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丹房炸炉,外门弟子身负诡异身法…这两者之间,难道真有什么联系?
吴天刑被李墨云按住手臂,又听闻“踏罡步斗”、“引动气机”、“炸炉”等字眼,胸中翻腾的怒火和杀意不由得微微一滞。他眼神锐利如鹰隼,再次扫向擂台上的林衍,这一次,目光中除了冰冷的审视,更多了一份深沉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邪术?还是…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传承?李墨云这老狐狸,眼光向来毒辣,他特意点出“炸炉”和“古诀”,绝非无的放矢!难道这小子身上,真藏着连自己都看不透的秘密?那身法…确实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吴天刑身上的磅礴气势缓缓收敛,但眼神却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冰锥,紧紧锁定着擂台上的林衍。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坐回了旁边弟子立刻搬来的新椅子上,但那紧绷的身躯和森寒的目光,无不昭示着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演武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终于被打破,如同冰面碎裂,爆发出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嘈杂的声浪!惊骇、议论、猜测、难以置信的呼喊…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演武场!
而在所有声浪、所有目光、所有惊疑不定的风暴中心——
林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台下无数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孔,越过那弥漫的烟尘和刺目的阳光,精准地投向了高踞北方的观礼台。他的视线,没有刻意寻找,却仿佛穿透了距离,与观礼台上那几道蕴含着震惊、审视、探究、冰冷、以及一抹深藏灼热的复杂目光,在虚空中无声地碰撞在一起。
阳光炽烈,落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映得那双幽深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将所有的喧嚣、所有的风暴,都无声地吞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