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午睡,听到那平稳的呼吸声,兄弟二人才敢真正舒出那口憋了许长的浊气,感觉后背的里衣都已被冷汗浸透。
二人就守在李渊床前,听着帐内逐渐传来沉稳的鼾声,确认老爹确实睡熟了,这才敢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替他将房门掩好。
一路往回走,哥儿俩都沉默不语,只听得见远处的喧嚣和自己的脚步声。
说啥?
也没啥好说的……别看兄弟俩联手,把一整个面积不逊于大唐原本版图的北疆治理得井井有条,万民归心,工业腾飞。
但在老父亲面前,尤其是在明显带着“秋后算账”意味的老父亲面前,那些功业似乎都失了分量。老话怎么讲来着?
你爹……始终是你爹!
此刻的李元吉,早已被侍从抬回了分配给他的职工房,正躺在卧榻上呼呼大睡,酒气熏天,浑然不知两位兄长正在为他(以及他们自己)的命运忧心。
李建成和李世民径直上门,简单地跟惊慌起身的李元吉家眷打了个招呼,示意她们不必声张,便径直来到了李元吉的卧室。
兄弟二人也没叫他,就一左一右,默默地坐在了李元吉的床榻前……依旧是无话。
房间里只剩下李元吉沉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鼾声。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压抑得让人心慌。
眼看着就到了傍晚,李建成忽然站起身,走到桌边,拎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凉透了的茶水。
他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死沉的老四,又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坐着的二弟,眼神一狠。
下一刻,他举起茶壶,打开壶盖,将茶壶对准床上李元吉的脸——
“哗啦!”
冰冷的茶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嗷——!!!”
李元吉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胡乱在脸上抹着,惊魂未定地大吼:
“谁?!他娘的谁暗算本王?!”
等他缓过神,看清床前站着面无表情的大哥和坐在床边看不清神情的二哥时,满脑子的睡意和酒意瞬间被吓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化作了无边的惊恐。
“大大大……大哥?二二二……二哥?你……你们这是……”
李建成把空茶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冷得像是草原夜里的寒霜:
“睡?你他娘还睡得着?!老头子说等你醒了,要跟我们好好“聊聊”!”
他俯下身,盯着李元吉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穿好衣服,醒醒酒!然后咱们合计合计……商量商量,一会儿怎么在阿耶面前,能他娘死得好看点!”
李建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严肃。
“那有啥他娘好商量的!”
李元吉被凉水一激,又挨了顿骂,酒醒了大半,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头也上来了,他胡乱用袖子擦着脸,梗着脖子嚷道。
“咱都是娘亲生的,一个爹一个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就不信这老东西真能下得了毒手,把咱们仨都整死!”
这句带着酒气和怨气、大逆不道的混账话,如同黑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建成和李世民脑中那团名为“恐惧”的迷雾!
对啊!
兄弟二人几乎是同时眼前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理!
说到底,他们是李渊的亲生儿子,是已故太穆皇后窦氏留下的血脉!
老李头平日里再怎么吹胡子瞪眼,举起家法,难道还真能把三个嫡子都给宰了不成?
不可能!
他娘的绝对不可能!
底线,瞬间变得清晰而坚实!
只要死不了,那他娘还有什么好怕的?!
刚才还笼罩在头顶的、仿佛天塌地陷般的压力,顷刻间烟消云散。
李建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奸诈的笑容:
“他娘的!老三你这句倒是大实话!整死咱们肯定不至于,顶多就是挨顿揍,或者……被骂个狗血淋头!”
李世民也抚掌轻笑,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精明:
“不错。既然性命无虞,那我们要商量的,就不是‘怎么死’,而是‘怎么少挨骂,甚至……把坏事变好事’。”
思路一换,海阔天空!
三人立刻围坐在一起,之前的颓丧和惶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何应对老爹怒火”的战术研究热情。
李建成摸着下巴:
“阿耶生气,无非是觉得咱们躲着他,不亲近。咱们得表现出知错了,而且是非常诚恳、无比痛心疾首的那种!”
李世民接口道:
“光嘴上说不行,得来点实际的。大哥,那达慕大会不是快开始了吗?咱们可以邀请阿耶主持,让他感受一下草原的繁荣和咱们的‘政绩’,这马屁得拍到位。”
李元吉也来了精神:“对对对!还有,咱们得多陪陪他,吃饭、遛弯、看风景,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他没空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李建成总结道:
“核心思想就是:态度要端正,马屁要拍响,陪伴要到位,用咱们的孝心和成绩,把老头子的那点不快给‘磨’平了!”
“就他娘的这么办!”
三兄弟终于达成了共识,相视一笑,虽然前途依旧“坎坷”,但心中已是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