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墩,礁岸。
风平浪静。
老赵蓑衣承雾,斗笠压眉,撑着钓竿,枯坐一隅。身着靛蓝道袍的年轻道人负手而立,脚边是蜷着乌云盖雪的猫儿,铃铛声混着潮响。
“师姐,你不常下山?”
“没去过。”
猫儿摇头,铃铛直响。
陈鸣若有所思点头,这就难怪了。
“师姐,听说你经常去知客院……”
“没有,不是!!”清灵欲要狡辩,抬头看向陈鸣,四目对视,金瞳闪过丝惊愕,又变成,你怎么知道!
“呵呵——”
我这什么都没说呢。
见陈鸣笑而不答,猫儿便扒拉着他的道袍,让他坐下。
陈鸣也只好顺势一拂道袍,盘腿而坐,清灵瞬间跃至陈鸣腿上。
“谁说的!”清灵尾毛炸开,铃铛乱响。引得陈鸣忍俊不禁,原来师姐也会臊得跳脚。
见陈鸣只是噙着笑不说话,清灵猫耳倒竖,胡须直颤,“定是那太玄师叔的小童儿告的刁状。”
见此情形,陈鸣只得转移话题,再问:
“师姐,我听说其他殿主和执事也养了鱼儿,你怎么……”
清灵闻言,在陈鸣腿上找了位置,踞坐着,声音平淡,“他们不欢迎我去……”
“哦——”
陈鸣点头会意,没有再说。
人妖终有别。
待日头爬过山脊,雾纱渐薄,水汽蒸腾间,礁石开始发烫。
老赵也开始收杆了。
天热,鱼儿也休息了。
“道长,您看……”老赵捧篓的手微微发颤。
陈鸣伸手取出一尾金鳞而后将鱼篓放入水中。
金鳞映日,金背透青纹,尾鳍如裁金箔,不是凡物。
鱼群得水,重新焕发生机,便又随水流游出了鱼篓。
老赵嘴角抽了抽,未敢多言。
“师姐,这尾金鳞送你可好?”
清灵猫爪按住挣扎的鱼儿,抬着头,金瞳圆睁:“当真?”
“师弟不敢骗师姐。”
“那……”松开猫爪,“送它回家吧。”
“行。”
陈鸣随手一抛,浪花溅起三尺,鱼影没入碧波,金鳞似有人性,在水下摇曳片刻才离去。
清灵忽地跃上肩头,猫须轻扫耳廓:“师弟,随我去洞府坐坐。”尾音混着铃铛细响。
“好!”
说来也怪,师姐颈间铃铛晃着,分明近在耳畔,声响却似隔了重山,叮、叮、叮,每声都落在三丈外。
老赵杵在原地直嘬牙花子:“这小道长怕不是个傻的?自个儿嘟囔大半天。”
低头瞅见空篓,又瞅瞅怀里银锭:“管他呢,横竖不亏!”
……
山径。
落英缤纷。
清灵的尾巴在陈鸣背上甩了甩去,“师弟还没说,那黑脸为何独独怕你?”
“叮当——”铃铛轻晃。
“我可是你师姐,为何他们不怕我?”
“等师姐多下山几次就明白了。”
“若我变人身穿青袍……”
“怕是要吓跑老赵。”陈鸣莞尔一笑,“故事恐怕就没了。”
“到了。”
陈鸣凝目望去,山径尽处卧着块苔痕斑驳的青石。
清灵尾巴轻扫阶面:“是障眼法。”爪尖过处,巨石竟漾起水纹般的涟漪。
陈鸣闭眼而入,再睁眼时,眼见穹顶垂落钟乳如林,地面石笋丛生,暗河蜿蜒处荧光点点,白雾蒸腾,竟是个天长地久的溶洞府邸。
右边放着个青瓷大缸,许多锦鲤在其中自由来回。
旁边一副床榻,一个蒲团。
清灵轻轻一跃,便坐上蒲团,蹲坐如钟,尾梢轻点蒲草。
“师弟,你看那水缸。”
陈鸣俯身细观,眼神惊愕,“师姐,这些莫不是太玄师叔的锦鲤?”
缸底那尾赤鲤忽竖鳍如剑,竟朝他吐了个泡泡。
“朱符,认清了,这是我师弟。”
赤鲤浮出水面,四目相对,陈鸣从对方眼中看出些许惊讶。
“改日我要好好捉弄小童儿,竟敢造我的谣!”清灵尾尖摇摆,“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铃铛随怒气叮当乱颤,惊得缸中朱符游回缸底。
“师姐,我此番前来,还有要事。”
“说来听听。”
“清远师兄闭关了,他答应给你的狸奴,未曾带回,希望你……”
话未说完,清灵尾巴“啪“地拍打蒲团:“净会逞强!“
“早知他说话不算数!“金瞳里却无半分恼意,“明明实力那么弱,却总要帮人这帮人那。”
“早些闭关也好,连山下的野猫都斗不过。”
陈鸣不禁莞尔,分明是个嘴硬心软的。
“对了,师姐,那小童儿我帮你去教训一番如何?”
清灵面露迟疑,耳尖突然竖起,“你待如何?”
“师姐原打算……”
“往斋饭里放蟋蟀!”猫爪拍得蒲团飞絮,“要会叫的那种!”铃铛随着狠话叮当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