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瑟堡的仓库区灯火通明,人声混杂着车马的喧嚣,打破了夜的沉寂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合眼了。
指尖磨得发红,上面沾着墨渍和泥灰。
“这一车!对,黑麦,还有那几桶腌肉,优先装车!小心点!摔碎了一罐,我把你们这帮懒鬼的薪水全扣光!”他的嗓音嘶哑,在每个忙碌的仆役耳边炸响。
一辆辆满载的板车在催促声中吱呀作响地驶出仓库区,沿着通往维恩堡的土路,导入黑夜之中。
每一辆车离开,吕西安手中的清单上就划掉一行,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库存消耗的速度远超预期。
他的大儿子,希尔德,一个面带忧虑年轻人,趁着搬运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车轮声淹没:
“父亲您已经几天没休息了,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而且,我们库存的物资已经调拨了近七成,就连我们自己的库房也拿了不少钱、货出来再这样送下去,储备就”
吕西安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儿子,吓得后者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维恩堡要是破了,你觉得洛瑟堡能撑多久?”
希尔德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东边的商路现在还通着,罗斯柴尔德公爵领那边一直欢迎商人,我们可以带上值钱的东西,现在走还来得及北境这地方,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迟早要完。”
吕西安沉默地看着他,仓库的火把光芒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当然知道儿子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北境贫瘠,战乱不断。
后方的富庶和安定,对于任何商人来说,都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他缓缓开口:
“罗斯柴尔德,确实是商人的天堂,但无数人赚到钱同时,也有无数人破产、负债,那里外贸发达,但并不适合我们的生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装车的物资,扫过窗外漆黑一片的北方。
“那位新男爵,确实是年轻。”吕西安缓缓开口,“但他不蠢,也不软,他敢打,而且居然能打赢,蜂蜜村,黑石山你告诉我,之前我们什么时候打赢过?什么时候不是缩在城墙后面等着挨打?然后一退再退?”
他猛地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现在是在用命去拼,为我们所有人拼一条活路出来!现在跑了,是能保住你口袋里的那几个子儿。
但以后呢?如果,如果真的撑过去了,弗罗斯特领在北境站稳了脚跟,作为领地大后方的洛瑟堡会变成什么样?”
吕西安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通往内地的商路会重新打开!南方的货物会经过这里运往维恩堡,北境的皮毛、矿石会从这里南下!这里会成为枢钮!到时候,税收、贸易、人口,现在投入的每一个子儿,将来都会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可是风险也太——”
吕西安喘了口气,盯着儿子的双眼:“风险?当然有!但做什么生意没有风险?躲在别的地方就安全了?告诉你,最大的风险,就是错过现在!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更值钱!”
希尔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低下了头。
吕西安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对着忙碌的人群嘶吼:“快!动作都给我快一点!下一批伤员需要的药品和绷带呢?搬上车!谁敢磨蹭,我就把他扔到前线去!”
他的声音在寒冷的夜风中传开。
……
维恩堡后山的崎岖小路上,最后一批老人和抱着婴孩的妇人,终于被连扶带拽地送进了那个相对隐蔽的山洞。
乔治骑士拄着剑,靠岩壁上,大口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象是灌了铅,嗓子眼干得冒火,盔甲上沾满了泥土和树叶。
山洞里挤满了人,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妇女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
他看着眼前这些他一路护送、几乎是硬拖着逃到这里的人们,疲惫和茫然涌上心头。
他做到了,男爵的命令,他完成了。
接下来,他该回到本该属于他的战场上了。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过来,干瘪的手里捧着半块用干净布包着的、硬得能硌掉牙的硬面包。
“骑士老爷,谢谢您谢谢您把我们这老骨头带出来,这个您拿着,垫垫肚子。”老妇人的声音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乔治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显然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面包,又看着老妇人浑浊眼睛里真切的谢意,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摆手拒绝,想说这算什么,想说这是他应该做的。
但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乔治骑士,多亏了您——”
“您是个好人——”
“愿圣光保佑您——”
那些刚刚还充满恐惧的眼睛,此刻都看向他,里面是简单而直接的感激。
好人?
他几乎想笑。
他想起自己成为骑士前的样子——
赌场里的常客,用坑蒙拐骗来的钱再去去赌博,然后输个精光,欠一屁股债,最后为了躲债和那笔诱人的入伍费才添加了男爵的军队。
他油嘴滑舌,偷奸耍滑,战场上想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