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事人先生,我们知道您在里面,请您出来说两句!话事人先生!!”
房门被敲得颤动不止,卫士们夹杂着惶恐与不安的呼喊声,从门缝里挤进室内。
阿道勒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着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涔涔滑落,脸庞已经白的毫无血色。
——阁下死了。
——阁下,真的死了。
他出身贫民窟。
哪怕如今功成名就,身居高位,那些从饥饿与匮乏中养成的习惯却依旧刻在骨子里。
每天吃不完的面包、牛奶和甜点,他都会贮存在史页里,留待下一顿继续食用。
可就在五六天前,他忽然发现存进去的东西取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史页原本用于传信与接收信息的功能也失效了。
阿道勒当时就感觉到了浓烈的不安,但他强压下不安,没有在任何场合流露出异样,只是悄然取消了几场原定的公开演讲,从公众视线中彻底消失,转而躲进这处私人宅邸。
果不其然,今天阁下身死的消息,传到了旧都。
金狮堡声称阁下是被狼族刺杀的,但阿道勒可不是外头那些啥也不知道的平民,他可是随宰相一同前往比蒙执行任务,甚至多次感染过花腐病。
他清楚,芬里尔绝不可能刺杀宰相!人家他妈可是宰相阁下的四大天王之一啊!
所以答案很清楚了——是摩恩王族,杀了阁下!
只需看一眼伏尔泰格勒的现状,答案便昭然若揭。
伏尔泰格勒是摩恩的旧都,是极其重要的军事与文化重镇。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堪称仅次于王都的核心城市,却不受摩恩王权管辖。
这里的市政厅,清一色都是黑袍宰相的班底;上到政治城防、下到文化商业,整座城市的每一个齿轮,都有“浪潮”的成员。
换而言之——这是属于齐格飞一个人的城市,是宰相派的中枢和心脏。
黄金国王坐镇王都,黑袍宰相坐镇旧都。
摩恩的双子星,分别镇守着王国最重要的两座城市——后者是前者最坚固的屏障,听起来无比美好。当年狼王巴格斯率军东征,便是被挡在这座不落要塞之前。
可要知道,两座城市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足两百公里,而且,是一马平川的坦途。
巴格斯拼尽全力都没能做到的事,对于齐格飞而言却是探囊取物。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反。
所以,阁下死了。
死在那个恩将仇报、背信弃义的罗德里克手里!
阿道勒很愤怒,可此刻,比愤怒更强烈的,是彻骨的恐惧。
宰相阁下死了,为了重新夺回旧都的控制权,他们下一步会对付谁根本想都不用想。
若不是阁下保护,自己的坟头草怕是都已经两米高了!
他当然想站出来,他也想为阁下鸣不平。可理智却在疯狂尖叫——连齐格飞这等英杰人物都死在他们手里,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恐怕只要再露一下头,就会被敌人斩下头颅。
“话事人先生!”
砰砰砰!
外头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说实话,阿道勒真不知道这些卫士是怎么找到这的,这处私人宅邸他应该从没告诉过任何人才对。
兴许自己不该得意忘形地把女友们带过来的……
总之,不回应、不开门、不露面。
假装没人在,等他们自己离开就是……
终于,敲门声与呐喊声渐熄。
室内重新归于死寂。
阿道勒悬在喉咙口的那口气,这才缓缓落回胸腔。
“话事人先生……”
一个带着明显哽咽的声音,再次从门外响起:
“我们知道您在里面……阁下已经死了,被那些可恶的贵族害死了!”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所有人都在害怕……害怕又要回到从前那种任人宰割、毫无尊严的日子!”
阿道勒的呼吸猛地凝滞,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现在您不站出来,还有谁能站出来?!只有您能带领‘浪潮’!只有您,才能继承宰相阁下的意志!”
那声音逐渐变得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大家都在等一位新的救世主……那个人,就是您啊——阿道勒先生!”
“……”
“………”
漫长的沉默中,阿道勒蜷缩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颤抖仍在,却不再是恐惧。游移不定的眼睛里,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火苗,缓缓被点燃。
咔嚓。
门锁打开。
眼仁布满血丝的阿道勒推门而出。
屋外,是两名身材健硕,面庞陌生的“浪潮”卫士。
见到话事人出来,身着白衬衣的两人立刻浮现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话事人先生,您终于下定决心了!”
阿道勒扫了他们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已经聚集在广场了!就等着您出面发表演讲,正式成为新的‘浪潮’领袖!”
“领袖……”
阿道勒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着它的含义。
片刻后,他重重点了点头。
“走吧。”
说罢,他已转身大步迈出。
“你们两个是怎么找到这——”
嘎啦!
颈椎断裂的脆响顺着脊柱传导,分外清晰耳畔炸开。
眼前的光景以荒谬的速度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定格在卫士那张发福却冷然的陌生脸庞。
“你要是能躲到最后……其实是不用死的。”
“还是野心太大了。”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