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红木包厢门。
门就在那里。
十几米的距离。
曾几何时,那是他踏入权力与荣耀的入口。
几分钟前,那是他劫后余生,重获新生的希望象征。
而现在,它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一道宣判他最终死刑的,冰冷的界碑。
赵立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那两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着的腿上。
骨头断裂的剧痛早已被连绵的折磨所麻痹,此刻,他感觉不到腿的存在,只能看到那两条废掉的,挂在身上的烂肉。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极致不甘与怨毒的嘶吼,从赵立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想不通。
他明明已经赢了!
他熬死了所有人,他扛过了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他甚至从那场规则崩塌的恐怖爆炸中倖存了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是这样一道简单到可笑,却又恶毒到极致的难题?
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压倒了所有的怨恨与不解。
他不能死。
他必须活下去!
“我我不能死!”
“我妻儿还在塔楼外面等我!”
赵立猛地将上半身探出椅子,用那双还能动的手,死死扒住冰冷光滑的桌沿。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自己那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从椅子上拖拽下来。
“砰!”
沉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断裂的腿骨与地面碰撞,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但他没有。
他咬碎了后槽牙,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那扇门。
他开始爬了。
用双手,用手肘,拖着那两条毫无知觉的累赘,在这片曾经见证了他无上风光,如今却要吞噬他最后生命的地板上,艰难地,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
黑暗的观察室里。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光幕中的一切。
他看着那个曾经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用几句话就能决定员工奖金归属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条被敲断了脊樑的野狗,在地上狼狈地爬行。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那些在酒局上,被领导逼着一杯杯灌下烈酒,胃里翻江倒海,却还要挤出谄媚笑容的夜晚。
想起为了签下一张单子,点头哈腰,说着违心的话,将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任人践踏的时刻。
那时的他,何尝不是在爬行?
只是赵立的爬行,留下了血迹。
而他的爬行,磨损的是灵魂。
现在,一切都反过来了。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主人”,制定着这场遊戏的规则。
而这些曾经的“人上人”,则在他的规则里,丑态百出,为了活命,抛弃了所有的体面。
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陈默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不再是那个被规则压迫到喘不过气的陈默了。
从这一刻起,他是规则本身。
包厢内。
冰冷的地板,拖拽着赵立身体的温度。
每一次向前挪动,断骨处传来的剧痛,都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骨髓里搅动。
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
那双曾经用来签署上亿合同,用来拥抱名模的手,此刻,正被粗糙的地板磨得血肉模糊。
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是他生命最后的轨迹。
“我不能死”
赵立的嘴唇开合着,发出微弱而执拗的呢喃。
“我是天盛集团的ceo我还有亿万家产我的儿子还在等我”
这些曾经支撑他构建起庞大商业帝国的执念,此刻,成了他吊住最后一口气的救命稻草。
他不敢停下。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个悬在他头顶的,死神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无情跳动。
【00:05:03】
【00:05:02】
【00:05:01】
时间过半。
他抬起头,那扇门,彷彿还在遥不可及的远方。
他只爬了不到一半的距离。
绝望,如同潮水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意志。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放弃的念头。
就这样吧。
太痛了,太累了。
可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孙宇那张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脸。
浮现出那个青年,在最后时刻,用自己的“淘汰”,掀翻了整个棋盘的疯狂。
连他都敢拚命!
我赵立,怎么能输给一个无名小卒!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戾气,猛地从他心底湧起。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用那双已经磨得能看见骨头的手,更加疯狂地刨抓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