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沅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干脆利落地说:“不见。”
她心里想得明白,自己又不是真的元仁皇后,去见人家的儿子算怎么回事?
平白无故地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吗?
见了面,除了徒增尴尬和无穷无尽的麻烦,不会有任何好处。
谢晦眼里的那点微光,彻底地黯淡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那些辩解、乞求或是质问的话在喉间滚了滚,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能挤出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谢晦也只是垂下眼睫,将她再次轻轻地搂入怀里, 声音低得象叹息。
“……不见也好。”他喃喃自语,象是在说服自己,“不见也好……”
“沅沅,你只需要陪着我便好………”
“其他的人,都是不相干的,你理也不要理。”
“你只需要陪着我,只需要陪着我便好……”
他就这样自顾自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那股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又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孟沅感觉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一种熟悉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也正是这股子预感让她下意识地觉得,这家伙的疯病又要犯了。
这家伙怎么说一套做一套?!
就他这种性格的,昨晚竟然还口出狂言,说要做她的妾室?!
——是做被她用铁链子拴起来的妾室吧?
不然他这要是吃起醋、发起疯来,孟沅都怕她那无辜的柚子平白就被他榨成柚子汁端上桌来!
孟沅的求生欲在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不管是为自己,还是为了正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等着她救援的沉柚,她都必须先稳住谢晦。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反应,原本僵硬的身体柔软下来,反手回抱住他,用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耐心,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阿晦,”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象是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都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你瞧,我这不是就在这里吗?”
“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我一直陪着你。”
“没事的,没事的……”
谢晦就这么安静地搂着她,感受着她一下又一下的轻拍和耳边温柔的低语。
不知不觉间,主客之势已经悄然逆转,原本是他强行将她禁锢在怀里,现在却变成了她主动抱着他在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身体才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孟沅察觉到这一点,立刻见缝插针地将他从自己身上稍稍推开一点,拉着他回到膳桌旁坐下,柔声哄他:“阿晦,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孟沅是真的饿了。
她拿起玉箸,夹了一筷子鲜嫩的笋尖,递到他唇边,耐心地问:“这个菜你喜不喜欢?”
谢晦象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愣愣地看着她,顺从地张开嘴,将笋尖吃了下去,却不咀嚼,只是含着。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了水汽,眼尾渐渐也染上了一层靡艳的薄红。
孟沅:“???”
孟沅也真是万万没想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豆大的泪珠就开始毫无征兆地从谢晦眼框里滚落下来了。
可他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无声掉着眼泪。
孟沅本来夹了一只蟹粉小笼包,正要喂给他。
见他这副模样,孟沅也知道他吃不下了。
于是她索性干脆把那只小笼包塞进了自己嘴里。
嗯,味道真不错。
她一边忙不迭地品味着鲜美的蟹黄,一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啊。”她拖长了调子,语气也是十分无奈了。
其实她也能理解,一个精神病,老婆死了,留下个儿子,现在老婆好不容易“死而复生”,情绪激动点儿也正常。
然而她的安抚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这不安慰还好,这一安慰,谢晦再也忍耐不住,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死死抱住,脸埋在她的腰腹间,压抑的、破碎的呜咽终于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他语无伦次地一遍遍痴痴呢喃重复着,“沅沅,你罚我吧………你把我杀了,或者用鞭子抽我,怎么样都好……对不起……沅沅……对不起……”
孟沅对此是真没招了。
她毕竟代表不了元仁皇后,无法回应这份沉重的谶悔。
可奇怪的是,听到他这样一遍遍地自责,她的心口,竟然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陌生的疼。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在温柔地抚摸着谢晦乌黑柔软的长发了。
等等!!!
等等,这不对!!!
她这是怎么了?!
自己这是对他起色心了?!
不不不,她是专业的,这只是为了稳住任务目标!
孟沅可谓是大惊失色,身体却已经习惯性地做出了最柔和的反应。
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也只能僵硬地继续哄下去,嘴里不停说着:“阿晦,你不要再总是自责了,这件事和你没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