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出行前,庞观就思考过关于照片的一切。只不过,对这件事的思量被当时更急迫的事件打乱了。
现在,照片又出现了,他重新拾得了那种不安感。
红头怪人这样的存在,真的有必要给他送来什么照片吗,或者说,照片真的是他送来的吗?
回到现在。
指尖的触感冰冷而黏腻,就象抚摸刚从血泊中剥下来的皮。庞观想收手,身体却动弹不得。
“怎么了?”黎声的声音压得极低,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庞观瞬间的失态。
庞观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回答。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对抗指尖那股奇异的吸力上。
那是一种被强行窥探、被拖入某个凝固瞬间的晕眩感。
嗡——
世界刹那失声。
讲台上老师模糊的身影、黎声张开的重新写下的纸条、教室里还趴在桌上的诸多学生们……一切都被扭曲、拉长。
然后,庞观的视野被一堵灰白色墙壁强行占据。哪怕周遭应该是漆黑无比的黑暗,他也“看”得如此清淅。
墙壁上的字迹绝非笔墨,更象是凝固发黑的粘稠血液,里面还混杂着墙皮的碎屑和某种皮肉组织。
有些笔画中途力竭,留下几道由深变浅直到消失的划痕。
这似乎就是梦中……章行用自己鲜血书写的那道墙。
以及,上面的字并不好辨认。
……
看到这些,并非结束。
在这个幻象里,眼睛不作为收集画面的器官,而是一种类似‘镜头机位’的东西。
现在,镜头动了,它猛地拉近,几乎无限贴近于墙壁。
庞观的感知没有停留在墙面,而是随着镜头开始穿透!他的所有感官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进了……字迹本身。
庞观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在座位上的身体剧烈地痉孪着。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闷哼溢出口腔。
“庞观?!”黎声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他显然感受到了身边人剧烈的精神波动和身体反应。
他迅速扫了一眼讲台和四周沉睡的同学,确认“规则”依旧生效;这才压低声音问:“你碰到了什么?桌洞里有什么?”
庞观大口喘息,他卡在了那堵墙上,但他能清淅听到黎声的声音。
他竭尽全力感受着身体的存在,他的手真的在颤斗中抬起了,他指向桌洞深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照……片……”
黎声的眼神混杂着震惊、了然和凝重。
“照片?”他重复着,将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他象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关键的线索一样,猛地吸了口气:“别抗拒,接纳它!那很可能不是照片,是‘媒介’,是打开你能力的‘门票’!”
媒介?门票?
黎声的意思是……桌洞里这诡异的东西,是触发他身上某种特殊能力的钥匙?
人真的能有特殊能力吗。不过想来也是,连红头怪人、小蓝那种东西都存在,人有什么特殊能力也是正常的吧?
所以……照片不是诅咒,而是……能力本身?
那这种那恐怖的体验,我不会以后天天要……
“快!”黎声打断了庞观漫无边际的遐想,他眼神灼灼。
“在‘规则时间’结束前抓住它!那涉及到‘另一张脸’的隐秘,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接触了!”
庞观的心脏狂跳,努力压下翻腾的恐惧和生理不适。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探入桌洞,握住了那张湿滑的“照片”。
镜头猛地从墙内抽离了,那种窒息感终于脱离了庞观的身体。
场景瞬间切换。
……
依旧是精神病院,但此刻的视角更象是一位旁观者。
他“看”到章行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嘴唇不停翕动着。
他“看”到护士推门进来送药。护士本身并没有什么,但门口的位置还站着一个虚影。
那道虚影的“嘴”也在不停翕动。一股股微弱且带着温暖橘黄色泽的“气流”从章行头顶缓缓飘出,进入虚影的裂口中。
章行的眼神变得更加灰暗死寂。
庞观觉得自己要做些什么。他试图前进,但周遭的空气对他这个外来者而言就象深海的水流,让他前进的脚步举步维艰。
不,这样一辈子也到不了章行的面前。
如果是能直接将自己推到那里……庞观尤豫着,一个词在他的脑海中亮起。
接纳。
我不要操控‘庞观’的身体前进,我是掌控‘镜头机位’的存在,而现在,我要它向前。
向前。
向前!
镜头真的向前了。
紊乱的眩晕感不讲理地与庞观第二次见面。作为见面的小奖励,它如约停在了离章行近在咫尺的地方。
庞观俯下身来,贴在他的唇边。
章行梦呓着:
“只要乖乖的……能出去……我真的出来了……我正常了……妈妈别哭……游戏机……小蓝你快乐吗……不要再送我回去……”
庞观有些不忍心再听。
结合章行现在的处境,某种猜测一点点爬上了庞观的肌肤,从他的颅顶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