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初步统计出来了。”
参谋的声音在昏暗的坑道指挥所里回荡。
栗林忠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眼前那张用铅笔匆匆写就的战报。
“念。”
“是。昨夜夜袭作战,我方参战兵力两千两百一十七人,阵亡三百六十八人,重伤一百三十四人,轻伤二百五十二人。毙伤敌军……”
参谋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斗,“至少八百五十人,摧毁补给堆积所一处,炸毁卡车两辆,烧毁弹药、食品、药品等物资约三百吨。”
栗林的手指在木桌边缘轻轻敲击着。
368对850,接近一比二点五的交换比。
在这个被围困的孤岛上,在敌军拥有绝对海空优势和火力优势的情况下,这个战损比简直堪称奇迹。
“鹰酱那边有什么反应?”他问。
“据监听,敌军电台通信异常频繁,今天白天,敌军炮击强度增加了三倍,但大部分炮弹都打在空地上。另外,他们开始大规模布置地雷和铁丝网,巡逻队人数增加了一倍。”
栗林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恐惧。他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恐惧。
“我们的物资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按现在的消耗速度,食品和药品可以维持四个月,弹药……”参谋翻看着手中的帐本,“常规作战可以坚持三个月,但如果象昨夜那样的高强度作战频繁发生,可能只有两个月。”
“两个月……”栗林闭上眼睛,在心中快速计算。
联合舰队袭击珍珠港已经过去四天,结果尚未可知。
即使成功,舰队返回也需要时间。即使返回,在中途岛这个被鹰酱四艘航母、数十艘战舰重重包围的孤岛,救援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他的任务从来就不是等待救援,而是钉死在这里,用中途岛这个钉子,让鹰酱流血不止。
“足够了。”栗林睁开眼睛,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告诉各部,从今天起,作战方针调整为‘冷枪冷炮运动’。
以班、排为单位,不分昼夜,利用坑道工事的隐蔽性和机动性,以最小代价对敌实施不间断袭扰。”
“明白!”
“另外,通知大野军曹,让他来见我。”
大野平一在得到命令时,刚刚从十二小时的沉睡中醒来。
伤口还在作痛,但军医的处理很专业——用缴获的鹰酱磺胺药粉消毒,用干净的绷带包扎。
在大夏战场,这样的伤通常意味着感染和死亡,但在这里,他有信心活下来。
“将军要见你。”传令兵说。
大野点头,抓起靠在墙边的百式冲锋枪,一瘸一拐地向指挥所走去。
沿途经过的坑道里,士兵们正以班为单位进行战术讨论。
油灯摇曳的光线下,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看不到被困孤岛的绝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军曹!”
“大野军曹,昨夜干得漂亮!”
问候声此起彼伏。大野点头回应,心中那股火焰烧得更旺了。
是的,这就是他要的。不是苟延残喘的等死,是在战斗中燃烧,在杀戮中证明价值。
指挥所里,栗林正在研究一张巨大的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中途岛的立体剖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坑道、火力点、陷阱、观察哨。
“大野军曹,伤怎么样了?”栗林头也不抬地问。
“报告将军,不影响作战。”
“那就好。”栗林终于抬起头,指了指地图,“来,看看这个。”
大野走近。眼前的地图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传统的地面布防图,而是一个立体化的、多层次的地下防御体系。
最上层是伪装良好的地面工事和诱饵阵地,中层是纵横交错的交通壕和步兵坑道,最下层是深达十米以上的主干坑道和屯兵洞。
“这是……”
“九路军提供的坑道工事体系。”栗林说,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说源自某个半岛战争的经验。我们花了四个月,动用了八千名工兵和五万名战俘,才在中途岛下面挖出了这个。”
他用铅笔点着地图:“你看,这是主干坑道,高两米,宽一米八,可以并排走两个人。每隔五十米有一个防炮洞,顶部有双层圆木和两米厚的夯土层,能抗住203毫米重炮的直接命中。”
“这是交通壕,连接各个火力点和观察哨。壕壁有射击孔,顶部有伪装盖板,打开就是战壕,盖上就是地道。”
“这是屯兵洞,每个可以容纳一个班。有通风井,有排水沟,有储物室,甚至……有厕所。”
栗林的铅笔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最重要的是机动性。通过这套坑道网络,我们可以在不暴露在地表的情况下,快速将部队调动到战场的任何位置。昨夜你们的撤退路线,就是利用了3号主干坑道和7号交通壕。”
大野盯着地图,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的情景——他们在黑暗中奔跑,跳进一个看似普通的弹坑,掀开伪装盖板,钻入地下,在迷宫般的坑道中穿行,最终安全返回。
“这简直是……”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天才的设计。”栗林替他说完,“但更天才的是战术思想。这套体系的精髓不是防守,是‘以坑道为骨干,以冷枪冷炮为主要手段,以小型出击和夜袭为辅助,积小胜为大胜,不断消耗、疲惫、杀伤敌军’。”
他放下铅笔,直视大野:“昨夜你们打出了气势,但那是强攻,代价太大。从今天起,我要你们换一种打法。”
“请将军指示。”
“你的小队,扩编为特别袭击队第一分队,三十人。装备最好的武器——三挺九九式轻机枪,六支百式冲锋枪,十二支带瞄准镜的九九式步枪,三具八九式掷弹筒,还有……”栗林从桌子下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