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的话象一盆掺杂着极地冰核的冷水,从德拉科的头顶倾泻而下,瞬间浸透了他每一根神经末梢。
那冰冷不仅浇熄了他心中因猜忌而熊熊燃烧的火焰,更将燃烧后的灰烬也冻结成了坚硬的冰碴。
一股尖锐的刺痛和蚀骨的懊悔随之升起,如同千万根淬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入他心脏最柔软的部位,并在那里持续搅动。
他凝视着弟弟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失望与疏离——
那眼神不再是他熟悉的、带着依赖温度的翡翠绿,而是变成了两块经过千年冰封的祖母绿,冰冷、坚硬、折射出令人心寒的光泽。
这眼神象一面被施了诚实咒语的魔镜,残酷地照出了他自己刚才那副被嫉妒与多疑扭曲的嘴脸是多么的愚蠢、丑陋和不可饶恕。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象个被轻易操纵的傀儡,让哈利·波特那几句语焉不详、明显包藏祸心的话语,就象牵动木偶的银丝一样,如此轻易地牵动他最高贵的理智。
让他用如此伤人的方式,去怀疑、去审讯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曾经像只脆弱雏鸟般全心依赖他、信任他的弟弟?
“阿斯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德拉科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罕见地彻底失去了平日马尔福家继承人的从容与矜持,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慌乱和急迫,仿佛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弟弟的手臂,或是抚平那紧绷的肩膀,但手指在半空中便僵硬地停住,如同触碰到了无形的冰墙。
他徒劳地试图挽回这急转直下、已然崩裂的局面。
“那是什么意思?”
阿斯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平稳得象隆冬时节霍格沃茨黑湖的冰面,冰冷、光滑,找不到一丝裂痕,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被绝望冻结的荒芜冷寂,“哥哥不惜动用珍贵的家族资源,不远万里、风尘仆仆地赶回庄园,不是为了查阅那些外人求之不得的古老藏书,不是为了探望许久未见的父母。
而是为了象个魔法部的审讯官一样,站在我的房间里,用从你那位‘新朋友’那里听来的、不知是精心编织还是随口污蔑的‘线索’,来审问你血脉相连的弟弟吗?”
他精准而残忍地,象一位经验丰富的刽子手,用语言的利刃剖开了德拉科此行的真正目的,剥开了那层名为“学术研究”的、自欺欺人的虚伪外衣。
德拉科彻底哑口无言,喉咙象是被一团灼热的、带着倒刺的羊毛死死堵住。
所有在脑海中盘旋的解释、辩白、甚至是一丝可怜的委屈。
在阿斯特这冰冷至极的目光和清淅无比、无法反驳的逻辑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至极。
“我累了,哥哥。”
阿斯特不再看他,倏地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单薄而挺直、却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重量的、写满了拒绝与伤痕的背影。
他面向窗外那沉沉的、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与铅块混合而成的暮色,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入骨髓、仿佛连灵魂都已消耗殆尽的疲惫。
“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需要核实,没有其他来自你那位朋友的‘情报’需要向我求证,我想休息了。”
逐客令下得明确而冰冷,每一个字都象冰锥,砸在地面上。
没有留下丝毫转寰的馀地,甚至连空气都被冻结了。
德拉科僵在原地,象一尊被美杜莎之眼凝视后瞬间石化的雕像,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彻底凝固。
他看着阿斯特那决绝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窗外黑暗的背影。
感觉他们之间脚下的华丽地毯仿佛瞬间消失,地面轰然裂开,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弥漫着黑色雾气的巨大深渊。
冰冷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风从深渊底部倒灌而出,无情地吹散、冻结了过去所有那些温暖的、闪着金光的回忆碎片。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如同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的旅人,最终却连一个破碎的音节都没能挤出来。
他象一个在战场上丢盔弃甲、一败涂地的士兵,颓然地、几乎是悄无声息地、一步一顿地退出了这个曾经充满温情、此刻却冰冷如墓穴的房间。
动作轻缓地、几乎是带着一种绝望的、近乎卑微的小心,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得仿佛有千钧之力的、雕刻着蛇形花纹的房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空旷而寂静、只有墙上祖先画象投下沉默注视的走廊里,异常清淅地回荡开来,碰撞在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发出空洞而悠长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象一把裹挟着无尽寒意的玄冰重锤,轰然敲碎了他心中某个一直以来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坚固的东西。
象一个辉煌时代的彻底终结,无声地埋葬了所有那些曾经亲密无间、彼此信赖的温暖岁月。
那一晚,德拉科在自己那间宽敞、奢华、却在此刻感觉异常空旷冰冷、如同巨大棺椁的卧室里彻夜未眠。
他在铺着昂贵埃及棉床单、柔软得足以吞噬一切声音的四柱床上辗转反侧,身下价值连城的床垫仿佛突然长满了无形的、尖锐的冰刺,刺痛着他每一寸皮肤,也刺痛着他混乱不堪的神经。
黑暗中,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唯有壁炉里早已熄灭的馀烬偶尔爆出一两点微弱的火星,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叹息。
阿斯特那双冰冷失望、如同极地寒冰的绿色眼眸,和他手背上那道刺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