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一揖及地,声音洪亮:“请尹师兄……赐教!”
广场上的喧哗戛然而止,数百名弟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尹志平。
请代掌教师兄,指点几招?
这八个字,分明是一封避无可避的战书!
杨过站在人群里,暗暗咋舌。
他瞧了瞧躬身的师兄,又看了一眼脸色发青的尹志平,心头嘀咕:“好家伙,师兄这一手,可比我的功夫厉害多了,这是要把姓尹的往死路上逼啊!”
尹志平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脸上那份关切的神色凝固了。
打?
他怎么打?
不久之前,霍都带着师兄达尔巴拜山,他曾败于达尔巴之手,叶无忌却胜得轻松。
当时就非常没面子,难道今天要当着全派弟子的面,再被叶无忌羞辱一次?
不!他死死咬住牙关。
他眼角余光扫过,周遭的师兄弟们正看着他,脸上满是惊疑。
他身为代掌教,若在师弟的“请教”面前退缩,威信将荡然无存。
冷汗从他鬓角沁出,顺着脸颊滑落。
进退两难。
“师弟……言重了。”
尹志平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他强挤出笑容,收回僵在空中的手负于身后,五指攥紧成拳。
“你我乃是同门手足,何来‘赐教’二字?
不过是相互印证罢了。”
这话一出,一些弟子不由点头,觉得代掌教此言大度,颇有风范。
岂料叶无忌身形不动,依旧长揖及地,含笑开口。
“师兄说的是。”
“只是小弟闭关二十日,创得一式新招,却生出困惑,百思不解。”
他缓缓抬起头来,直视尹志平。
“此招关乎小弟日后道途,一念不通,则百脉不畅,长此以往,恐生心魔,武功就此废了也未可知!”
“放眼我全真上下,师尊师伯们既已闭关,能解小弟此惑者,普天之下,除师兄外,再无第二人!”
这几句话,又将尹志平逼入绝境。
叶无忌这是将自己的武学前程,都压在了尹志平这一“指点”之上。他若应了,是理所应当。
若不应,便是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尹志平的脸色变得煞白。
好个叶无忌!好一张利口!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招招紧逼,不留半分余地!
他胸口一阵翻腾,面上却仍要含笑。
“师弟乃天纵之资,能有此悟,实是我全真教之大幸。”
尹志平吸了口气,让声音尽量平稳。
“只是,你刚结束苦修,心神耗损,真气不稳。此刻动手,于养生之道有违。”
他向前踏出一步,伸手便要去搀扶叶无忌。
“印证剑法,何急于一时?待你好生将养数日,调理气血,届时为兄必当奉陪。否则,倘若今日比剑,有损你的道基,为兄如何向师父他老人家交代?”
这番言语,让不少弟子心中的疑虑又被打消了。
杨过见了,心中暗骂:“好个伪君子,说话比唱戏还好听!”
然而,叶无忌只将身子轻轻一侧,便让尹志平伸来的手落了个空。
他依旧躬着身,语声转为萧索。
“多谢师兄挂心。只是师兄有所不知,我这新悟的剑法,刚猛有余,灵动不足。正因真气浮动,才需师兄的上乘剑法,为我镇压这股躁动之气。”
他声调陡然拔高,确保人人都能听清。
“师兄若是不愿,小弟也绝不敢强求。”
言及于此,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失落。
“唉……只怕我这心头之惑,今日若不得解,日后积郁成疾,这剑道一途,怕是……再难有寸进了。”
话音一落,偌大广场,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头,第三次齐刷刷地转向尹志平。
原先的期待,变成了怀疑。
是啊,叶师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乎是剖心沥胆地在恳求。
为何代掌教却一再推三阻四?
难道……他当真怕了不成?
被数百道视线钉在身上,尹志平浑身不自在。
他已无路可退。
再说一个“不”字,“畏战怯懦”的名声,今日便要传遍终南。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师弟!”
尹志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严厉。
“你糊涂!”
他猛地一甩道袍大袖,袖风带起一阵气流。他霍然转身,不再看叶无忌,而是面向广场上数百弟子,声色俱厉地喝道:
“你睁眼看看!看看这些为你忧心的师兄弟!”
他指着那些面面相觑的同门,语气痛心疾首:“全真教上下,因你一人无故失踪,搅得人心惶惶,教务不宁!我身为代掌教,不想着如何安抚人心、重整纲纪,反要在此处,为了你我二人剑术上的一点私事,耗费光阴?孰轻孰重,孰公孰私,你难道分不清楚么!”
这番话掷地有声。
相形之下,叶无忌的“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