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欠我的!”
李莫愁盯着叶无忌的眼睛,一字一顿,话音吐出,人便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古墓甬道深邃,除了烛火“噼啪”轻响,便只剩下死寂。
叶无忌沉默地与她对视,目光没有半分闪躲。
他周身先天真气自行流转,却压不住心头那一缕因果纠缠的乱麻。
他能清楚察知,他与眼前这个女子之间,已生出了一道斩不断的牵绊。
那非是情丝,而是在他强行采补她元阴之时,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交融后,留下的一道无形桎梏。
他明白她所言非虚。
无论缘起为何,他终究是夺去了一个女子最为宝贵之物。
方才提上道袍便冷言相向,原以为是慧剑斩情丝,却不料这桩孽缘,早已缠上了他的道骨。
有些债,不是你不认,便不存在的。
李莫愁眼中恨火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
叶无忌心头微微一沉。
他深知,对付这等女子,任何言辞道理,都苍白无力。
“说出你的条件。”
他终是开了口,声调平直,听不出喜怒。
听闻此言,李莫愁的身子几不可查地一颤。
她凄然一笑,笑声在墓道中打着旋,像极了寒鸦的悲啼。
条件?
自己堵在此处,不就是为了与他分说条件么?
可当这两个字真从他口中吐出,那种仿若市井买卖的口吻,还是狠狠刺入了她的心口。
这念头一闪而过,李莫愁立时收敛了心神。
脸上的凄笑隐去。
“第一,《玉女心经》!”
“我要你助我,修成《玉女心经》”
这是她心中执念,也是她被逐出师门之后,日思夜想要得到的东西。
她要让师父在天之灵看看,她李莫愁,绝不比她的小师妹差!
“可以。”
叶无忌颔首,应得异常爽利,没有丝毫迟疑。
这一下,反倒让李莫愁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尽数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她本已想好,若是对方推诿,自己该如何威逼,如何利诱,如何将他的丑事作为筹码,逼他就范。
却万万没有料到,他竟点头得如此轻易。
她细细打量着叶无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几分敷衍的痕迹。
可那张脸古井不波,竟是什么也瞧不出来。
李莫愁的心乱了。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身形微微向后挪了一步,与叶无忌拉开些许距离。
那起伏的胸口,预示着她正在做一个无比艰难的抉择。
“第二。”
“你我双修之事,你知,我知。然则你那身全真教的先天功,已染上了我的元阴之气,此事……绝瞒不过我那位好师妹的眼。”
她霍然抬头,方才还流淌着清泪的美目,此刻已然锐利。
“我要你在我师妹面前,亲口认下,你我……已是道侣!”
“你说什么?!”
叶无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要求,比让他去独闯龙潭虎穴,诛杀百十个江湖成名高手,还要来得荒唐。
“你疯了不成?”
他刻意压着声音。
他身后那间石室之内,小龙女还在。若是被她听见只言片语,那后果,他根本不敢去想。
“不错,我是疯了!”
李莫愁忽然凄厉笑将起来,笑声中带着浓重的哭腔。
“从陆展元那个薄幸郎抛下我的那一日起,我李莫愁,便已经疯了!”
她的情绪陡然崩坏,猛地向前抢上一步,身子几乎要撞进叶无忌的怀里。
“我李莫愁的男人,要么死,要么,便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毁了我的清白,便想这般一走了之?天下间,哪有这等便宜事!”
她忽然踮起脚尖,将那涂着蔻丹的嘴唇凑到叶无忌耳边,吐气如兰:
“又或者……你想让我那位冰清玉洁的好师妹知晓,她的心上人,方才是如何在那张她睡了十几年的寒玉床上,在我身上快活驰骋的?”
“想让她知晓,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又叫了些什么?”
叶无忌周身的气机陡然一寒。
一股压力以他为中心弥散开来,甬道两侧烛火被这股气劲一逼,火焰猛地向后倒卷。
李莫愁这个女子,当真心思狠毒!
方才自己便是用此等言语,逼得她噤若寒蝉。
不曾想,只一转眼的功夫,她便学了去,变本加厉地还了回来。
眼下,这已然成了一场赌局。
赌的不是身家性命,而是谁更豁得出去,谁更不在乎脸皮。
谁能先不要脸,谁便能在这场交锋之中,占尽上风。
一瞬间,叶无忌的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
杀了她。
只要杀了她,便一了百了,再无后患。
这念头一起,他周身那股先天真气立时变得凌厉无匹,一股森然杀机,牢牢锁定了李莫愁的眉心。
李莫愁只觉一股寒气涌来,整个人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