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这一霎,客栈内的空气都不敢轻动,沉闷的燥热里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黄蓉一双明眸瞪着叶无忌,眸光里先是七分恼意,随即化作了十分羞愤,脸颊如染胭脂,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本欲开口叱责,可话到唇边,千回百转,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情此景,如何分说?
斥他偷窥?那岂非此地无银三百两,明着告知对方,自己方才那和衣而卧的姿态,确是引人遐思?
这事儿,当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饶是叶无忌脸皮素厚,被她抓了个正着,也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他方才确是在看,且看得心猿意马。
那惊心动魄的弧线,那紧绷的粗布,脑海里翻腾的全是些与阴阳双修法门相关的旖旎念头。
此刻被逮个现行,饶是他,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干咳两声,喉头有些发紧,强自镇定地移开目光,拱了拱手道:“咳……郭伯母辗转反侧,莫非是这板床太过硌人?”
黄蓉听他竟还敢倒打一耙,心中又气又好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坐起身来,将被子往身边一揽,紧紧裹住身子,冷然道:“叶贤侄双目神光湛然,想来是闭目养神,已尽得三昧了?”
这话里的讥讽之意毫不保留。
叶无忌脸上登时火辣辣一片,知道再纠缠下去,自己只有出丑的份。
大丈夫能屈能伸,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便朝门口走去,口中道:“子时已至,夜探正当时。我出去探探虚实。郭伯母功力未复,且安心在此等候,万勿外出。”
“你要去何处?”黄蓉忍不住追问一句。
“城主府。”叶无忌头也不回,声音自门边传来。
她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那你自己小心。”
话一出口,又觉不妥,便板起脸孔,冷冷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省得。”
话音未落,他已拉开房门,身形一晃,已没入走廊尽头,那背影瞧来,竟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黄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怔了半晌,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抹弧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伸手在腰间虚虚一握,又在浑圆处轻轻拍了拍。
这身行头,当真有那般……惹眼?
她走到那面铜鉴前,左顾右盼。
镜中人影模糊,却依稀可见那如画的眉眼,与粗布衣衫也遮掩不住的玲珑身段。
自当年桃花岛初遇靖哥哥,便是少女情怀,也未曾如此刻这般心乱如麻。
黄蓉的脸颊,再一次烧了起来。
另一头,叶无忌一口气窜出客栈,被子夜冷风一激,脑中那些不干不净的念头方才散去不少。
他辨明方向,展开“金雁功”身法,专拣无人的背阴小巷穿行。
整个人宛如贴地飞行的大雁,几个起落,便已悄然靠近了城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
此地原是信阳府衙,如今蒙元占据,自然成了蒙古主将的帅府。
府门前悬着两排巨大的牛油灯笼,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队盔明甲亮的蒙古兵卒手持长矛火把,来回巡弋,喝骂之声不绝于耳,端的戒备森严。
叶无忌伏在一处酒楼的飞檐之上,凝神观察。
这城主府的守备,果如他所料,乃是外紧内松。
正门与四面高墙守备严密,墙头更有暗哨,几乎毫无死角。
可他运起内功查探,便能察觉到府邸深处,巡逻兵卒的脚步声稀疏而杂乱,显是心不在焉。
他绕着府邸游走半圈,终于在西北角一处偏僻院墙下,寻到了一个可乘之机。
那儿有两棵合抱的参天古槐,枝叶如盖,在灯火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恰好是两队巡逻兵卒交错的盲点。
他默算巡逻队步履节奏,待一队刚过,另一队尚在转角之际,身形便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
几个起落间,已至墙下。
他将耳朵贴上墙砖,确认无人之后,双足猛一蹬地!
他整个人拔地而起,身在半空,腰身一拧,便越过三丈高的院墙,足尖在墙内一株古树的枝桠上轻轻一点,落了下来,未曾惊动一片树叶。
方一站稳,一阵淫靡的丝竹之声便顺着夜风钻入耳中,其间夹杂着女子的浪笑与男子粗野的调笑,污秽不堪。
叶无忌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灯火辉煌的正厅之中,人影幢幢,觥筹交错,显然正在大排筵宴。
他心中一动,真气贯注双足,身法展开,几个闪烁便潜行至正厅的屋檐之下,寻了个梁柱的死角,倒挂其上,朝内里望去。
大厅之内,酒气、肉气、脂粉气混作一团,熏人欲呕。
主位上,一个满脸虬髯、身穿华贵皮袍的蒙古将领,正抱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汉人女子上下其手,那女子口中发出阵阵似拒还迎的浪笑。
叶无忌猜测此人正是此城蒙军主将,唤作“阿合马”的答鲁花赤。
下首两侧,也坐着几个蒙古千夫长、百夫长,个个怀中搂着抢来的美貌女子,推杯换盏,丑态百出。
而在客座之上,两个身影却让叶无忌的目光陡然一凝。
一人身材高瘦,作波